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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这顿就当放纵餐好了,”钟悯离开温热的怀抱前在他下巴吻了一下,“谢谢男朋友。”
方重行起身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八分钟到晚十点。他一走,身后的一人一猫也跟着动,脚步串上一串尾巴。
厨房不小,之前习惯独自忙碌,一下多出个人来反而有些不适应,尤其是这个人是寸步不离贴在旁边,方总便动了再换套更大些房子的心思。
夜宵打算做番茄虾面。食材是早上送来的,还算新鲜。方重行给西红柿去皮切块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钟悯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盯他处理虾的手,被一次性手套遮住骨节,虾腥冷,血温热,手套内部模糊,成一片五指形状的雾。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手会用来做这些。”他说。
“说实话我也没想过,”方重行剥开一只只虾壳,顺手连同过往一道剥开,“大学四年的暑假一般都和家人一起过,为了照顾我,家里专门请了华人阿姨来,倒还好。到曼城之后没办法,留学生大部分租房子住,我的饮食习惯始终改不过来,白人饭太难吃,只好亲自动手。”
“平姨经常问我适不适应那边的生活,饭菜合不合口味,”他处理起来虾熟练且细致,丢进容器用海盐胡椒腌上,“无论是伦敦还是曼城,作为度假区是个不错的去处,但我总归是在中国长大,意识形态不同,教育体制不同,接受新环境需要一些时间。”
方重行将手套摘掉丢进废弃桶:“总之,过着过着,就这么过来了。”
不是适应,不是喜欢,是被动地过来了。
处理食材的时间内水沸腾,咕嘟嘟冒泡泡,钟悯将一人份的细面放进水里,说:“开心吗?”
“嗯?”
钟悯在语句中增加几个字:“你在国外开心吗?”
“还好吧,”方重行答道,“比较充实。”
“答非所问,”钟悯抓住错处,“我问你开不开心,不是问你的日程满不满。”
声音放得低:“………不太开心。”
钟悯用动作代替语言,攥住他被冷水传染冰凉的手指:“那你现在开心吗。”
他感觉方重行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伴随一句“开心”。“开心的话,再讲多一点吧。”“再多讲一点?”
“嗯,”他点头,“喜欢听你说话。”
方重行说话时语速如同他的性格一般不急不缓,停连重音,—字一句是中国人特有的处理方式,不像他的生父梁青玉,中文属于
第二语言,咬字是刻意的字正腔圆,语调听起来不太自然。
他既然喜欢他就往下说,求学时光离现在确实有些距离,方重行在记忆里挑挑拣拣,期间分心把西红柿丢进锅翻炒,所以再开口还是和烹饪有关。
“平姨给我写了一份菜谱,说我太挑剔,别人手艺她还不放心,中国街不好吃,就让我慢慢练。周末总开party,大家会带最拿手的菜过去,”
西红柿煽出汁来,香味随即飘出。他拧开矿泉水瓶注水,盖上锅盖问身边的人:“你猜我最拿手的是什么?”
钟悯站的地方是厨房的窗口,稍凉的晚风从外头穿过来,把方重行身上t恤的袖口吹鼓,他现在也跟他学会了居家穿舒适宽松的棉质t恤,放弃掉成套的睡衣。
是什么?
他将尝过的平姨煮的汤汤水水猜过一遍,方重行总是抿着笑摇头:“再猜猜看。”方重行甚少表现出来对某样事物的特别偏好,当然,他是例外。难住了。钟悯举手投降:“猜不出来。”
“是红菜汤,”方重行公布正确答案,“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问我为什么会煮红菜汤。”
“我说,我有一个朋友,在大学之前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假期,他经常做这道菜,第一口往往是我的,所以我学会了。”面还没煮好,番茄汤仍在烧,得到一会儿空闲。方重行将手支撑在桌案边沿,眼睛透过窗眺望远方,似乎这样就能穿越时空隧道回到高考毕业后的暑假。
“有个男同学是莫斯科人,说我煮的汤让他想起他的外祖母,总带着食材过来蹭饭,”他笑了笑,“偶尔他们会用‘那个俄式中国人’来称呼我。”
“哪天空闲你来尝一尝,看看有没有你煮的好喝。”
热源从背后传上来,颈窝再次成为支撑点。方重行很喜欢钟悯这样不声不响靠近,被依赖感强烈,偏头用鼻尖蹭蹭他的登角。他洗过澡来的,没有摄影棚内混作一团的其他味道,掺着沐浴露香的水汽很好闻。
钟悯开口说了句话:“想要今晚过得慢一些。”
面煮好了,方重行将其捞出来泡进冰水,问他今晚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方总工作太忙,见面时的嘴巴总是用来接吻,林林总总的事情占据大半白天,而从早晨到傍晚又占据一整天的大半,如此平静且交心的夜晚,好难得。
“感觉像这样的夜晚好少,”钟悯说明原因,“所以很特别。”
方重行当然明白意思。番茄汤烧滚,面烩进锅里,接着放虾,夜宵即将出锅。
“这样的夜晚会多起来的,”他说完用小调羹放盐,番茄和虾本就很鲜,不用多余调料,随即舀了一勺汤,吹凉,递到钟悯嘴边“尝下咸淡。”
温度正好适口,钟悯尝完说“可以出锅”,离开他的肩膀从碗橱里拿碗,语气像发现新大陆:“你尝盐味的动作也和我一样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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