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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先生,你做外祖了,恭喜恭喜呀!”
这两封信写的诚恳真挚,明白晓畅,无非一个“情”字,毌纯嘴里发苦,捏着信,用一种很忧伤也很诚恳的语气劝道:
“姜先生,我实话实说,你肯来助我我很高兴。这个时候,我既然起事,能得到的支持自然是越多越好。但现在,柔儿都已有了孩子,桓行简这封信显然是示好,你便答应了吧。说到底,我是外人,我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我此刻降了,以他的性子,也势必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我横竖是逃不掉的。姜先生,你不一样,为了柔儿和孩子,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只要此刻你顺了他的意思。”
一番话,皆发自肺腑,姜修默然听着,许久许久,摇摇头:“仲恭,柔儿跟着他是没办法,他会善待儿子,但未必会善待柔儿,无论我如何。你可听过一些事,夏侯清商的死据说颇有蹊跷之处,若是他,不足为奇。当初,我不愿掺和太傅和刘融之事,所以离开京城,没想到,桓氏不臣之心一日比一日膨胀。我虽不才,但自问还是能分清是非黑白的。”
姜修忽冷哼一声,嘲笑道:“桓行简在信里说,忠于何姓不重要,重要的是忠于社稷和苍生。他这话,说的何其虚伪。等大魏的江山真的姓了桓,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能跟文武百官四方的将军们说出这种话。他这种人,总能找出巧辞来掩饰自己,我不信他。从他父子高平陵事起,我就知道,这对父子言而无信。否则,蒋济怎么会那么快就走了?陈泰又远离了中枢,就是许允,因为与太初交好,也最终难逃一死。仲恭,我跟你一样,既然下了决心,就没打算回头。”
两两相对,毌纯为难道:“万一事败,你让柔儿母子如何自处?”
姜修怔松了片刻,反问道:“你起事,可曾想过妻儿老小?仲恭,古往今来,这种事若都只记挂着妻儿老小,便也没有那么多义士了。人活一世,有舍有得,我本就不是尽职的父亲,待她不好,只希望她能忘了我罢。再者,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她也是。”
毌纯还想再劝,姜修手一拦,转口道:“仲恭,有一事我忧心不已,那便是军中家眷多在洛阳。除却你在淮南新招募的兵丁,这些人,若不能一鼓作气攻下洛阳,只怕日久人心溃散。以我之见,与其留在项城等桓行简,不如直逼京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以我的兵力哪里是洛阳中军的对手,只能诱敌,将决战之地定在豫州境内。”毌纯心里对寿春防守抱有期望,若是不行,大军还可退守寿春。
姜修的想法过于冒险,但也不乏道理,火中取栗的事,或许成功了呢?只要能让桓行简乱了阵脚,逼到洛阳城,到时那些本暗自支持天子的人也许就会显山露水了,形势混乱中,众人如何站队倒真不好说。两人商讨半日,毌纯最终还是没愿意冒这个险。
见不被采纳,姜修也不好强求,只和毌纯一道去督查工事。
洛阳城里大军集合,桓行简派荆州刺史王基做先锋已奔赴项城方向。与此同时,桓行简招来卫毓,命他持节,前往豫、扬两地,班行敕令,告谕士民,来争取那些本就犹豫不定的将领,以安民心。
他若亲征,洛阳得有人坐镇,因此,桓行懋被火速调回京师。
从知道他要走,到临行,也不过一两日的事情。嘉柔魂不守舍的,哄大奴时,脸上的笑意笑着笑着就走散了。崔娘看出她异常,她忍不住,扑倒对方怀里又是好一场痛哭。
以往,自己没这么娇气的。
但如今不一样了,她总觉得委屈,委屈极了。他为什么要丢下大奴?嘉柔知道这样想不对,可人变得愈发敏感,眼泪不干,一颗心,蓬草似的在风中漫无目的毫无依傍地飘来飘去。
他的甲胄被擦洗地干干净净,闪闪发亮。墙上,挂着他的环首刀,静默,有力。嘉柔看着这些她熟悉的东西,心中更觉凄惶,屋里插换上了新开的栀子,又大又香,腴白丰饶,开得好看极了。
可她无心欣赏,看什么,都笼上一层哀绪。
“柔儿?”桓行简进来便看见她一副失落不已的模样,大奴睡了,被乳娘抱走,她攥着驼铃呆呆坐在床沿,一声不吭。
嘉柔抬眼看看他,勉强一笑:“刚才大奴拽我狼牙呢。”
她逗他时,狼牙从白腻腻的脖子那垂下,被大奴抓在手心,嘉柔想夺还夺不过来。小孩子像憋着吃奶的劲儿,对抗着母亲,嘉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一直倾着身子,等他睡了,才得以抬起发酸的腰身。
“我原不知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才数月,就感觉大奴变化不少。”桓行简摸了摸自己铠甲,笑道,“时间过的快,可能一晃眼,大奴就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他叫声父亲。”
嘉柔心慌意乱的,听他说话,不在状态,潦草应付两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桓行简坐到她身旁,手一伸,让嘉柔靠在肩头:
“我明日天不亮就得出发,你别怕,我让阿媛过来陪你住。即使我不在,公府里的这些人该干什么自会干什么,会照顾好你们母子。满月酒的事,也自有母亲操办,不用你费心。如果你受了委屈,可以写信给我,公府我留了虞松,你知道,虞叔茂这个人平和易处,你也算和他相熟,有事可以去找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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