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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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三月知她这一年中漂泊几处的艰辛和在死门挣扎的险状，举杯道，&ldo;丙姑娘这一年坎坷辛苦，然而往前看，百花千卉总是春。&ldo;

&ldo;好一句百花千卉总是春。&ldo;一个几分痴癫几分油滑的男子声音自门外响起。接着门帘一挑，两个竹笠薄雪，身着裘袍的长身男子走了进来。

&ldo;大公子！&ldo;三月惊喜间脱口叫道，待看清楚另外一人更是喜出望外，&ldo;公子！&ldo;

&ldo;洛水和黄河都结冻断流。没有水路只能赶走旱地。孟珏一边脱下竹笠交与三月一边淡淡道，&ldo;从豫章赶到这里，跑坏了好几匹马。&ldo;

榻上正被丙汐笼在怀中的彤裳伸出两只小手，大叫起来，&ldo;爹爹……爹爹……&ldo;刘贺也卸了竹笠，赶过去正要将彤裳抱入怀中，又退身道，&ldo;我们在旷野雪夜中奔马许久，身上的寒气太重，还是姑娘代我抱着朱儿吧。&ldo;

四月笑道，&ldo;大公子几时变得这么心细了？&ldo;

众人都笑。早有小厮上来添旺了炉灶中的火炭，将这大屋烧得甚是暖和。

孟珏和刘贺宽去裘袍，与大家同坐榻席之上。吃过热气腾腾的饺子又饮下几杯温酒，忽听洛阳城方向的爆竹声又惊天动地地响起来。

&ldo;新岁来了！迎新岁了！&ldo;葵儿兴奋地叫起来。众人也都欣然笑叫，&ldo;迎新岁了！迎新岁了！&ldo;刘贺都也难得扫去几分眼中常掩着的消沉，拉过彤裳的小手轻轻摇动着。唯有孟珏墨黑的眸子中浮起一丝牵挂，朝着黑漆漆的窗外望去，仿佛什么人站在那雪夜里一般。丙汐看在眼里，默然未语，那牵挂却也缠上了她眉头。

三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孟珏道，&ldo;九月呢？怎么没有随行？公子可曾收到我的飞鸽传信，&ldo;

&ldo;他去了蜀地。&ldo;回答她的却是刘贺，&ldo;于安病重，我们担心皇上有所动作，所以派了九月带了人去与二月会合，在暗地里盯着。&ldo;

&ldo;原来公子是为这个耽搁了。&ldo;

孟珏道，&ldo;也不只是这件事。还走了一趟长安，见了丙公子。&ldo;

丙汐一怔，&ldo;堂兄？&rdo;

孟珏微微歉笑道，&ldo;为了我的缘故，使丙小姐荒唐来此。我总该跟令兄有个交代。&rdo;

刘贺在一旁咋呼道，&ldo;这是骂我吗？你去见丙显，明明还有羌人的事。&rdo;

丙汐问道，&ldo;可是羌人擅渡湟水的事？&rdo;

孟珏略略有些诧异，&ldo;丙小姐虽为闺阁中的女子，却知道边关的事情？&rdo;

丙汐道，&ldo;跟先生学文识字时听他说过，家父去年也提起过，说是羌人首领向朝廷请令，让他们渡到湟水北面汉人不农作的地方去放牧。&rdo;

&ldo;正是。当时巡视边地的光禄大夫义渠安国没能明令禁止。羌人这两年便一直擅渡湟水，郡县不能禁。我曾让令兄提醒丙大人推荐赵充国将军参与朝议此事。&rdo;孟珏停了停，又道，&ldo;最近有讯报说并入羌人的小月氏人首领狼何私自前往匈奴借兵，我去长安见令兄，除了向他告知一下小姐的近况，也是要问问他赵充国和朝中对此事的看法。&rdo;

丙汐听他说讯报，却并未说是谁的讯报，想来是孟珏自己门下的消息渠道。看来孟珏对西羌边境之事不只是普通的关心。

丙汐低头沉思，倒惹得刘贺抱怨起来，&ldo;老三，芳华满屋，你怎么偏讲这些不好玩的事情。&rdo;

丙汐浅浅一笑，却问道，&ldo;孟公子怎么看这件事？&rdo;

孟珏道，&ldo;明年……哦……是今年了，今年秋马肥时必然生变。&ldo;

丙汐又问道，&ldo;赵将军可有向皇上建议些什么？&ldo;

&ldo;赵将军建议皇上巡视边防，早做防备。&rdo;

丙汐笑道，&ldo;这么说来赵将军和公子所见相同，怪不得公子要让伯父举荐他。&rdo;

孟珏抬眼看了看丙汐，似有所思。

刘贺忽然道，&ldo;老三，丙家的少公子即有意让你相助于赵将军，你又何必思虑再三，难道是因为你母亲的缘故有所顾忌……&rdo;

&ldo;大公子即知道这一层渊源，怎得还明知故问。&rdo;一直在一旁逗弄彤裳的三月快嘴截断了刘贺的话，&ldo;话又说回来，公子的医馆富贵寒素都来往，汉人羌人胡人也都进得。&rdo;

丙汐默默看了一眼孟珏，见他淡淡沉了眸色，低头瞥见彤裳几番伸手要抓一个几案上的蒸面鱼，便伸手拿了送于她的手中。彤裳晃着梳着圆髻的小脑袋冲着孟珏羞涩一笑，忽然转头栽入丙汐的怀中，口中咿咿呀呀道，&ldo;娘。娘。&rdo;

丙汐一时满面通红，又不能做什么，只轻轻拍着彤裳道，&ldo;是姨娘，姨娘。&rdo;

刘贺笑得有些暧昧，&ldo;丙小姐可不要枉担了朱儿这一声。&rdo;

一旁的葵儿倒生了勇气，啐道，&ldo;侯爷说什么呢？可不要轻薄了我家小姐。&rdo;

刘贺被个小丫头顶撞，却也不恼，&ldo;嗯，是个衷勇的丫头。我不过是有将彤裳过继给老三的打算罢了。&rdo;

孟珏冷道，&ldo;千里迢迢地从豫章把你找来，是让你带彤裳回去。她的毒我已医好，然而大夫再好也代替不了爹娘。你又在这里说什么荒唐话。&rdo;

刘贺叹了一声，道，&ldo;好。好。我将自己的孩子领回去，明早就回豫章。你呢？西北的这一趟到底走也不走？那赵充国到底打算助也不助？&rdo;

&ldo;此事只怕是丙显自说自话。以我现在的身份，赵将军未必会行这犯天颜的事。&rdo;孟珏依旧不置可否，想了想又笑道，&ldo;不过丙公子此番已催我将丙小姐送回长安。我的针治再有两月也可告以段落。届时黄河也已开了河，正方便走水路送丙小姐回长安。到时看看西北的时局，再做决定也不妨。&ldo;

四下里一时无语。刘贺露出一副知你狡黠却无奈的表情。三月和四月都蹙眉思忖。唯有丙汐有神伤之态淡淡略过眼中。她低头将已露困意的彤裳打横抱起，轻轻摇动起来。

第二日一早园中人就被城中隆隆的炮竹声吵醒，再看窗外已是粉妆玉砌的一片。刘贺一早便起，兰芷园外，鲜衣怒马，似又复当年之气盛。四月按照孟珏的意思随刘贺回豫章，抱了还在酣睡中的彤裳，登入置有暖炉的辎车中。兰芷园中人倾园而出，依依相送。丙汐将一个装有金桔蜜枣的木锦盒放在那辎车中彤裳的小枕旁。三月则将数个封好的压岁钱袋掖在那小枕下。

刘贺抗议道，&ldo;她这么小，哪里懂得银钱的意思？&ldo;

孟珏低声道，&ldo;你在豫章，吃穿用度都不比从前。就让我这个做伯父的尽点心意。&ldo;

刘贺失笑，&ldo;小珏呀小珏，你何时不这么长目飞耳，别人才能再走近你些。

孟珏淡笑不语，眼中却在这寒天冻地中浮起一丝暖意。

刘贺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瞧了一眼站在孟珏身边的丙汐，忽道，&ldo;小珏，给彤裳找个婶婶是正经。&ldo;说罢未等孟珏回答，开缰策马，一队人匪匪翼翼向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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