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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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丙汐又道，&ldo;便说我吧，从鲁地牵至长安叔父家中……又因为堂兄的缘故竟然有幸……跟……孟大夫学医。却又因为这西北的时局，还有赵将军的邀请，匆匆跟着孟大夫来了这西北关隘之城。&ldo;

云歌闻言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道，&ldo;小姐的堂兄是？&ldo;

&ldo;堂兄是卫尉丙显。&ldo;

云歌素来弄不清这些长安官制的名堂，便一时没有做声。

丙汐又道，&ldo;听说那日龙支城门前，杨玉曾说姐姐是当今太子的姨母……姐姐可知道太子又拜了新太傅了？&ldo;

&ldo;奭儿……&ldo;，云歌忽然抬头望向丙夕，&ldo;你是丙吉丙大人的千金？&ldo;

丙汐摇头道，&ldo;家父过世了，叔父膝下无女，到真有意收我做女儿，可惜我身……&ldo;丙汐忽然打住没有说下去。

云歌的面上却已现窘意。她伸手扯过丙汐手中的巾帕，自己擦起头发来。

丙汐忙道，&ldo;云姐姐千万不要误会。我跟孟大夫学医，原是要从照顾病人学起，才能体会医者仁心。姐姐倒是该体谅一下孟大夫的难处。&ldo;丙汐说着又从榻上取过一条薄衾，展开裹在云歌的肩头，慢慢摩挲着吸去她衣裳里的雨水，&ldo;如今战局难测，云姐姐又受了伤，过去的事情先放一放。等到战事过去，再计较也不迟。&ldo;

&ldo;不用等那么久。&ldo;一旁沉默不语的霍曜忽然开口道，&ldo;云歌，你再好些，哥哥便带你回西域去。我们霍姓的人家，如何要将就这些事。&ldo;

云歌没有作答。丙汐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屋中静了片刻，霍曜忽然神似不耐，开步推门而去，险些撞翻了正端着姜汤进门的葵儿。

丙汐起身从葵儿手中接过姜汤，又吩咐葵儿再去准备热水。葵儿应声走至门边，回头欲言又止。丙汐黯然瞥了眼窗外，冲她暗暗点了点头。

云歌喝下姜汤，又重新热汤沐浴暖过身子方才睡下。丙汐熄了灯盏，阖门轻步离去。

屋外雨早已住了，湿漉漉的夜风里裹着哪里的铃兰香。丙汐抬头看天，一弯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际。她叹了口气，步入院中，对着月影下的长廊道，&ldo;孟公子要怪我就开口吧。&ldo;

那廊下好一阵子寂静。

丙汐又道，&ldo;我没有拦着云姑娘，是觉得一味避着对云姑娘不公平……&ldo;停了停又道，&rdo;对孟公子更不公平。&ldo;

孟珏向前迈了一步，移出了那月影。淡淡的月光沿着他出尘的轮廓辗转而下，却将他的眸子留在月影中……

丙夕瞥了一眼孟珏眼中的微微的寒光，依旧倔强地说下去，&ldo;没见着的时候，每次拜师牌，公子都空留一个蒲团；如今见着了，公子怎又……&ldo;孟珏眼中寒意愈冷，嘴角却有一丝苦笑。

&ldo;现在城外咄咄逼人，城内疫疾初现。皇上猜忌已起，西北的郡守又各怀心思。孟公子和云姐姐都该先放下旧事……&ldo;

丙汐望着孟珏，终于不忍，蓦然住了口。

好半天，丙汐问道，&ldo;汤药可要调整？&ldo;

孟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ldo;我已调整了方子交与葵儿。&ldo;

&ldo;用膳呢？可要进补？&ldo;

&ldo;不必刻意补血气。时令不当，过补反生燥热。先稳住肝脾，方才镇得住心肺。&ldo;

&ldo;好。&ldo;

&ldo;檀木球中的药糙逐次减半。药至的深眠总不及自修的养元气。&ldo;

&ldo;是。&rdo;

孟珏望了一眼云歌的木窗，不再言语，转身向院外走去。

丙汐对着那身影愣了片刻，追问道，&ldo;公子还是后半夜来诊脉吗？&ldo;

&ldo;不。你告诉她，我以后隔日午后来虞园。&ldo;

既已见过，孟珏也不再顾忌，自此便隔日过来。云歌每每午睡醒来，就见葵儿已帮她落了帐，只留她的手臂在帐外。可是孟珏有时需要探验她身体各处的经络，又要查看鞭伤恢复的情况，少不得启帐相对。云歌起初难免烦躁神伤，然而孟珏在瞧病探伤之外与她再无言语，与昔日大不相同。

云歌也不免注意到孟珏总是孜然一身来去，不见了往日三月四月的身影，倒是与丙汐和葵儿似有相熟。她恍然忆起那日雨中丙汐在廊下红了的双眸，忽然有些明了丙汐的心事。人事几变，如今又是兵临城下的关头，倒真像是自己纠缠旧事了。三哥已经明说等她好些，便带她回西域，何须执着这一时。如此想过，她的心下倒见了坦然，心肺的旧伤也平缓了许多。孟珏更是水波不兴，笼一切于谦谦温和之中。周围的人见他俩如此，也渐渐放宽了心，连霍曜再来时遇到孟珏都不再是一张随时要拔剑的冷脸，只当他空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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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梓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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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大雨过后，陇西便正式入了三伏。云歌的心肺之疾虽不算冬病，到底属于虚寒之症，原有夏令医治的道理。孟珏便趁着这伏日，用他这几年潜心研制的汤药尽力驱赶云歌的心肺之寒。云歌自己也刻意闭心往事。于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云歌的心肺旧疾竟有了很大的起色。身上的鞭伤刀伤也借着时令迅速地恢复了。

这日清晨天色尚早，云歌被鸟儿的啼啭声吵醒了。一缕暖色的晨光透过雕花轩窗，镂了淡紫的木影在雪白的墙上，更镂了一只鸟儿灵巧的俏影在四处张望。云歌动了趣心，便摸索着下了榻，蹑手推门去寻那鸟儿。竟是一只凤头百灵，头顶着一簇墨绿的羽冠站在倚阑上恰恰而啼。那百灵见了云歌并不惊逃，抖着羽冠瞧了瞧她，不紧不慢向廊下飞了一段距离。云歌一时更添了兴致，跟着那鸟儿沿着长廊走下去，眼看要追上了，那百灵却又向前飞去。

一个无意逃一个假意追，百灵和云歌一前一后慢慢地绕到了廊院的一角。无处所遁的百灵终于失去了耐性，展翅越过院墙向空中飞去。直到百灵娇俏自由的身影消失在碧空中，云歌方才撤目回院中，却见回廊尽头的树影花丛后掩有一木门。云歌好奇推开那门，竟是一处别院，型制虽小，却格致静雅，并不像是给下人住的。这虞园看似两进深，却想不到横向还有跨院。

云歌正立在那木门边的廊首四下而望，廊下忽有女子飘渺的声音传来。云歌趋步向前走到两扇虚掩的屋门边，屋中的人语又却又淡去了。她举手叩门，又恐不妥，犹豫间却见门扇微错，fèng隙间已将屋内的情形流泄而出‐‐一名女子落发素衣坐于榻上，正有一人从她的额顶缓缓拔出一根长长的银针。

云歌一惊，知道自己不该偷看，正要离去，榻上的女子忽然呻吟了一声，侧旁的一个丫头走近，用帕子拭了拭女子额头。待那丫头转身，竟是葵儿。再细看那榻上的女子，白衫紫裙正是丙汐。昔日刘弗陵授针引蛭医心疾的景象赫然跃上云歌的心头，定睛再看，那在榻前施针的不是孟珏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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