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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规低声问:“这儿会有你的作品么?”
元景石笑着说:“你看我是会那种乖乖做工艺品的孩子?”
梅子规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唏嘘。
他们沿着走廊走过,途中看到一些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只是孩子们的衣着简陋,却依然面带天真的笑容。
看到这些孩子的模样,梅子规突然想到元景石,心下忽而一酸。
在福利院院长的安排下,梅子规、元景石被招待到一间简朴而温馨的餐厅。长桌上摆满了简单而美味的家常菜肴,一道道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轻松。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主动为梅子规和元景石倒上茶水,并热情地介绍每道菜肴都是当地新鲜果蔬肉类做成的。
元景石的目光在某个老的脸上停留了须臾,才低头继续吃饭。
梅子规察觉到元景石的视线停顿,便问:“你认识他?”
元景石轻笑一声,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量回答:“认识,他以前就在食堂工作,倒不似今日这样舍得给我吃肉。”
梅子规心下一动,蹙眉道:“他从前对你不好?”
语气里已带着几分不满。
元景石摇摇头,说:“他们从无虐待我。我只能说,他们只是把我当做一份工作处理。”他笑笑,“一份低薪又辛苦的工作。生活对任何人都不易。大家有怨气,都很正常。”
梅子规却很不高兴:“就算有怨气,也不能撒到孩子身上。”
“你竟然有这样的古道热肠,为陌生孩童伸张正义?”元景石细声问道,“还是只为了我一个人鸣不平?”
梅子规怔住,似不想理会他,只低头吃饭。
元景石在福利院待到了成年,在院子里擦肩而过的人里好几个他都认识的。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归根究底,是他气度已浑然不同,又经过梅子规修饰形象,已是焕然一新,浑身风流富贵,自然和以前那孩子判若两人。
再说了,即便有人觉得元景石和当年那个孩子相似,也不会觉得两者是同一个人,只会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罢了。
元景石从小就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孩子,顽皮爱闹,又有元老大君授意让他多吃苦,他在这儿少不得遭受一些冷眼和折腾。
但如今,元景石感受到这些人今非昔比的热情,心中暗暗也有些感慨。
在谈妥了资助细节之后,元景石便和梅子规齐齐下山,院长和工作人员也热情欢送。院长又握住元景石的手,说道:“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和关心,您的支持将为我们的孩子们带来希望和改变。我们会竭尽所能,将这份帮助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再次感谢你们,祝福你们一路顺风。”
元景石笑着对他点点头,才和梅子规一同上车离开。
坐在车上,梅子规又想起那些孩子的面容。
那清澈无辜的眼神让梅子规心下酸楚。
他更明白,元景石讲得不错。
梅子规素来很少关心他人,怎么会为素不相识的孩童而伤心?
到底是为了元景石。
梅子规为此越发不安,便将目光越过车窗,望向外头。
元景石道:“你也看过我自小长大的地方了,你什么时候让我看看你的?”
梅子规淡漠道:“我可没要求你带我看你长大的地方。”
元景石好笑道:“我也没要求,就是问问。”
“你的问问,就是要求。”梅子规淡淡道,“我对你的同情份额已经用完,你再拿自己的不幸童年说事,也不会激起我的分毫怜悯。请你停止这种无聊的自残博同情行为。”
“我没有自残。”元景石笑着道,“我伤口全好了,已经不会疼,你别担心。”
梅子规的心又在乱跳,表面却还是冷冰冰:“我不曾担心。”
元景石和梅子规驱车来到城镇中心,在一家雅致的酒店里住下。
二人坐了一路飞机,也是疲惫,没多讲什么,在床上倒头便睡。
梅子规慢慢睡着,沉入梦里,身似飘浮,深思渐渐在梦里回到从前。
在梦中,梅子规回到了童年时期的客厅——那里放着一架华丽的黑色钢琴。他坐在钢琴前,双手轻轻触摸着那些黑白琴键。
父亲优雅地坐在凳子旁,手里夹着roideuit香烟,微笑着注视着梅子规。
梅子规在父亲的目光中,轻轻按下第一个琴键,指尖之下瞬间发出了清脆而悦耳的声音。他的手指动作渐渐流畅起来,舞动在琴键上,跳跃出一串串美妙的音符。
母亲听到音乐之后,笑着走出来,说:“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梦中,梅子规弹奏的旋律却越来越激昂,仿佛一股强烈的情感在乐曲中迸发。那幼嫩的小手逐渐变大,仿佛瞬息之间,他竟变作成人。
十八岁的他依旧坐在那架钢琴前,琴谱早已了熟于心,但指尖却弹错一键,曲子瞬间中断。
梅子规的指尖微微颤抖,呆呆望向弹错的琴键,眉头微皱。曾经熟悉的琴谱如此熟稔,但为何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会出错?
就在这时候,母亲端着茶杯,坐在他身旁,手里夹着roideuit香烟,幽幽道:“子规,你也成年了,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梅子规的梦突然变得冰冷,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着整个房间——以及整个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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