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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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谢芳菲看着她，抓住她的肩膀，然后柔声说：&ldo;不会的，你不会这样的。你将来还要去看天苍苍，野茫茫，风吹糙低见牛羊的大糙原呢。来，你先跟我来，将身上的衣服换了，我悄悄地带你离开，然后连夜将你送离建康，你就可以脱离这个苦海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总会有路的。&rdo;

王如韫使力挣脱开谢芳菲的手，哭着摇头说：&ldo;芳菲，没有用的。这门婚事是我自己亲口答应的。&rdo;谢芳菲愕然，然后大声地说：&ldo;如韫，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事情！你不是死也不要嫁给萧宝卷，死也不要进宫吗！&rdo;

王如韫无奈地说：&ldo;芳菲，你不明白，如今我就是想死，也只能死在皇宫里，也只能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哥哥昨天晚上告诉我，叔叔在朝廷里被人诬陷，已经被杀了。这是萧宝卷给我们的一个警告。我们整个王家如今面临从未有过的危机，许多商铺行业无缘无故就被朝廷查封了，动不动就有人被杀。哥哥昨天晚上哭着对我说，王家数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他的手里，王家名扬天下的美名不能就此白白断送在我们这一代的手里，还有整个王家成千上万的人不能因此而无辜被杀。我们整个王家的人从小就被教育要誓死守护自己的家族，誓死将王家保存下去。我，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是王家的人，王家的存亡我也一样有责任，谁叫我生在王家呢。&rdo;

谢芳菲明白过来，更加同情她。这个时代的高门士族根本就不关心国家朝廷的跌宕，只关心自己家族的命运。他们的使命就是将整个家族在这种动荡的乱世里完好无缺地保全下去。王家是数一数二的士族，这种观念在王家人的心里根深蒂固，不可动摇。就连王如韫，也不得不屈服，就是死也要保全整个王家，死也要死在那个乌烟瘴气、不见天日的皇宫里，免得牵累了整个家族。

谢芳菲只想哭，为什么每一个人的命都这么苦呢，为什么就没有人能幸福快乐给自己看呢，也好让自己相信这个乱世还有一些值得继续生存下去的东西呀？这么多的人，没有一个是快乐的、幸福的、轻松的、自在的。这叫自己怎么有这种信念继续追寻下去呢！怎么还能有呢，满眼都是悲剧！

王如韫停了半天，然后绝望地说：&ldo;我明天就要进宫觐见去呢，真是好得很！反正是横下了心，反正是王家的女人的宿命，迟早都要发生的。早死晚死还不是一样的死！&rdo;谢芳菲不忍心，抱住她也哽咽着说：&ldo;如韫，不要难过了。人只要还活着，就还是有希望的。你不要伤心了，我也要哭了。你是一个可怜人，我也没有比你好到哪里去。我将来，我将来说不定比你还惨呢。如韫，你为什么非得嫁给萧宝卷这种人呢？我又为什么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呢？如韫，如韫，唉……乱世里，这不仅是我们的命运，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凄惨。&rdo;边说眼泪也边流了出来。两个人各有伤心事，在一起抱头痛哭。

总有哭完的时候，总有哭累的时候。事情依然没有解决，情绪却慢慢地平复下来。王如韫带泪说：&ldo;明天，明天我根本就不想进宫，我看见那座宫殿，就会想到死在那里的姑姑和堂姐，她们那么年轻，全部都死在里面，这样就死了，被这样一座宫殿给逼死了。将来，将来我也是要被逼死的。不是被人就是被那座墙给逼死的，那里几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尸骨。病死的、害死的、自杀死的、烧死的、赐死的……&rdo;

谢芳菲听不下去了，大声说：&ldo;如韫，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不但你要疯了，就连我也要疯了！&rdo;

王如韫终于忍不住了，抓住谢芳菲的手说：&ldo;芳菲，我心里实在害怕，我如果能够选择我宁愿死。可是谁叫我是王家的人呢，谁叫我姓王？哥哥说，既然是王家的人就要为王家去死，哥哥还告诉我，他将来也会死的，为了王家而死，这样的死法是王家子孙的光荣，人反正是要死的。可是，我心里面还是害怕，害怕到了极点。芳菲，这难道就是我们的宿命？不但是我，整个王家的人都要冠上这样的宿命吗？&rdo;

谢芳菲颓然地摇头：&ldo;不会的，这种事情不会永远继续下去的。等到高门士族没有了各种各样的特权，这种宿命自然而然就不会存在了。如韫，不要害怕，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你明天非要进宫去吗？既然害怕就不要去了，找个借口回绝就是了。那座皇宫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害怕了。&rdo;

王如韫无奈地摇头说：&ldo;在目前这种形势下，哥哥派人跟我说，我就是要生病也要等到进了宫以后再生。无论如何都要进后宫去参拜那些所谓的皇后妃嫔。我们王家还有人在里面熬着的呢，又要送一个进去。真是悲哀！&rdo;

谢芳菲无语，王如韫在大义之下就是死也不会回头的，所有王家的人都一样。甚至谢、顾、陆、张、朱所有的士族子弟都是这样的。谢芳菲根本没有办法劝说得了这种早就深信不疑的信念。

王如韫擦干眼泪，最后说：&ldo;芳菲，我心里实在害怕进宫，你明天陪我一块去好不好？那个地方，我看了就心寒。我什么人都没有了，有你在身边，心里会好很多。&rdo;谢芳菲义不容辞地说：&ldo;好，我明天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就陪你进宫好了。我就扮作你的贴身丫鬟。&rdo;王如韫感激地看着谢芳菲，说：&ldo;芳菲，我这样一个人，能够认识你，就是死在那座囚牢里也值了。&rdo;谢芳菲笑着说：&ldo;不要胡说八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定呢。你将来还要长命百岁的呢。&rdo;

两个人又说了一些话，谢芳菲见王如韫的心情渐渐地好转起来，才说：&ldo;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先不要担心，总会好起来的。我们诅咒萧宝卷暴病身亡，你就永远地脱离苦海了。&rdo;王如韫脸上终于难得地露出一丝笑的影子。一直目送着谢芳菲远去了。

谢芳菲虽然成功地劝解了王如韫，可是自己的心却被搅得乱七八糟，茫茫然没有任何的前景。想起秋开雨，还有容情昨天的那些话，不禁黯然。想了想，吩咐先去一趟甘露禅寺，她此刻很想念小文。

小文见了她满脸笑容地迎上来，谢芳菲在他还没有摔倒之前，赶紧双手抱住了他，故意拍他屁股说：&ldo;怎么这么莽撞，万一摔到了怎么办？活该让你先吃一些苦头。&rdo;大娘笑说：&ldo;小少爷近日会走一点路了，不过还是不稳当。还没有走起来，就开始跑起来了，大概心里还是害怕的缘故。

再过一些日子，走得稳当了，就好了。&rdo;谢芳菲捏住小文的脸笑着说：&ldo;还没学会走就要跑了！到底怎么走的，来，表演给姐姐看一看。走得好，自然大大有赏；走得不好，那就只好摔一个大跟斗了。&rdo;

逗弄了一会小文，然后去找陶弘景，门前的大弟子回说：&ldo;师傅进宫给皇上看病去了，这几天都没有回来呢。只是派人回来拿了一些东西。芳菲小姐有什么事吗？回头我告诉师傅。&rdo;谢芳菲心里一紧，萧鸾的病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了，已经危在旦夕了吗？现在居然连陶弘景都不放回来了，直接就住在宫里。是为了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再待了一会子，问了小文近日的一些具体情况，有没有缺什么东西之类的，就回萧府了。

谢芳菲将心里关于萧鸾病情的猜测告诉萧衍，萧衍点头说：&ldo;看来，他真的是不行了。我们应该提前做好准备，以应付各种情况的发生。萧遥光这个人也不得不防，他不会这么坐以待毙的。大家明天商讨具体的细节吧。&rdo;谢芳菲点头表示知道，然后特意从后面绕回自己的房间。她怕见到容情，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态来面对他。

第二天众人都聚集整齐，准备讨论的时候，突然有人来传旨，命令萧衍即刻进宫，一些禁卫军就在旁边压着。萧衍没有办法，只好说：&ldo;我进去换一件适当的衣服就和众位一起进宫。&rdo;谢芳菲跟在他后头进去了。

萧衍脸色凝重地说：&ldo;萧鸾真的不行了。他这次将我召进宫去肯定不会放过我，整个萧家的人他都不会放过的。&rdo;

谢芳菲也紧张地看着他，摇头说：&ldo;大人，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萧鸾不会杀你的，一定不会的。&rdo;杀了他，以后的故事该怎么继续下去？

气氛沉重起来，谢芳菲猛然说：&ldo;大人这次进宫如果见到萧鸾的话，一定要以以前同甘苦、共患难的情义来打动他。将死的人，心情总是不大一样的。他如果还是想杀大人的话，大人就告诉他，王敬则已经在浙东举兵造反，大人愿意前往叛乱。萧鸾如果同意的话，你就说你愿意为朝廷守卫西北的门户，一定要趁机将雍州刺史的位置拿到手，这是我们这次前来建康的终极目的。&rdo;

萧衍听得精神大震，点点头，然后随同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卫军进宫去了。所有的人都忧心忡忡地在一边等着，担心不已。谢芳菲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然后有人来通报说王府的车子在外面要接谢芳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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