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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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过了半晌，见到一艘华丽高大的大船慢慢地泊在了特意清空出来的航道上。许多兵士模样的人首先下船，一列列站好后，才见到一个四五十岁的人走下来，身穿军服，体形挺拔，眼神锐利，给人果断狠辣的感觉。谢芳菲听得旁边的萧衍低声惊呼：&ldo;竟然是平西将军王敬则！&rdo;谢芳菲心神一跳，想到那句&ldo;汉北有失地之象，浙东有急兵之征&rdo;，没有想到王敬则也到建康来了。建康的形势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得多。

萧衍这边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排场，可是众多的人数和高大的战船却引起了站在船梯上的王敬则的注意。他眼睛漫不经心地向这边瞟了一下，忽然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间的萧衍。走下来低头和萧遥光说了几句话，萧遥光和崔慧景有些惊讶地朝这边看过来。过了一会儿，三人同时向萧衍这边走过来。

萧衍连忙笑着迎上去，装作欣喜地说：&ldo;没有想到王将军也来了建康了。真是意外的惊喜啊！&rdo;王敬则也笑着说：&ldo;萧大人不也是一路从雍州赶来了吗！&rdo;萧衍笑着敷衍了两句，忽然听得崔慧景在一边有些阴森森地说：&ldo;没有想到萧大人居然放下冗繁的公务，到建康来了。&rdo;萧衍立刻转头对旁边的两个人说：&ldo;王爷，崔将军，自从雍州后，别来无恙乎？今日见到王爷和崔将军风采更胜从前，心里实在高兴得很。&rdo;两人自从雍州战败后，日子当然不怎么好过。

崔慧景眼中露出愤怒的神色，只有萧遥光依然不动声色，微笑着说：&ldo;真是托了萧大人的福，一切安好。不知萧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军情吗？&rdo;萧衍肃然说：&ldo;听闻皇上龙体欠安，想起下官当年和皇上纵横沙场的日子，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因此特地前来看望看望皇上。&rdo;又对王敬则说：&ldo;不知王将军此次从浙东一路赶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上达天颜吗？&rdo;

王敬则回答：&ldo;本将军一来关心皇上的龙体，二来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向朝廷禀报。&rdo;显然不愿多加透露，转开话题说，&ldo;今晚王爷亲自为本将军设宴接风洗尘。不知萧大人可否赏光前来呢？就算本将军顺带也替大人接风洗尘好了。这个顺水的人情，萧大人若是能来，王某实在是感激不尽。怕只怕萧大人见怪，说王某小气，不肯前来呢。&rdo;他这么一说，萧衍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答应下来。王敬则又邀请萧衍一同登车，萧衍连忙找个借口拒绝了。王敬则也没有强求，说了几句话后，和萧遥光等人告辞先行离开了。

谢芳菲心里冷笑，好大的胆子，就这样公然勾结起来，萧鸾还没有死呢，迟早要你的狗命。走上前有些疑惑地对萧衍说：&ldo;王敬则此次来建康到底有什么企图？还有他力邀大人参加他那个什么接风洗尘宴究竟是什么意思？&rdo;萧衍眼色冷峻，没有说话，跨上马背，率先离开了。

谢芳菲叹气，还没有进入建康，言辞上你来我往地首先就较量了一番。看来前路多舛啊。整个建康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台下面却是暗cháo汹涌，各方人马正斗得你死我活，不亦乐乎。看着熙熙攘攘的码头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爬上马车的时候，又走了回来，四处看了看，然后问：&ldo;陶大师呢？怎么没有见陶大师他老人家的马车？&rdo;容情笑着说：&ldo;你还陶大师呢！大师懒得理会世俗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走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到了呢。&rdo;

谢芳菲泄气地说：&ldo;大师怎么就走了呢！我还要将小文送到他那里去呀。&rdo;想了想，叫来一个侍卫吩咐说：&ldo;你去告诉一声王长史，就说我先不回府了。和容公子送小文先去陶大师那里走一趟，回头再回萧府。&rdo;然后对容情说：&ldo;我们先上马车吧。&rdo;岔开路，往甘露禅寺去了。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通往甘露禅寺的一条大街上早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更不用妄想通过马车了。谢芳菲奇怪地看着突然间这么多的老百姓，似乎万人空巷，全部都到街上来了。容情&ldo;哎呀&rdo;一声说：&ldo;今天竟然是&lso;浴佛节&rso;，居然忘记了！&rdo;对谢芳菲说，&ldo;芳菲若想坐着马车过去的话，恐怕是行不通了。&rdo;谢芳菲苦笑：&ldo;不是恐怕，而是一定。&rdo;只得下车。谢芳菲吩咐车夫：&ldo;你先回去吧。我们慢慢走过去就行了。&rdo;说着抱着小文跳下车来，和容情挤到人群里，一步一步往前面挪。

容情缓缓道来：&ldo;每年的四月初八相传是佛祖诞生的日子。所以每年到了这一天，所有的佛寺和四众信徒都要举行&lso;浴佛法会&rso;。在佛堂中或露天下净地设灌佛盘，在盘中的莲台上安置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释迦牟尼太子的金像。全寺的僧侣以及众多的信徒都要以香汤沐浴释迦牟尼太子的金像，作为佛陀诞生的纪念。并且众多的寺院都要设斋以五色水浴佛共作龙华会，也是纪念的意思。&rdo;

谢芳菲好奇地问：&ldo;五色水？究竟是什么水？&rdo;容情微笑说：&ldo;并不是真的五种颜色的水。以都梁香为青色水，郁金香为赤色水，丘隆香为白色水，附子香为黄色水，安息香为黑色水，用来灌佛顶。每到这一天，许多得道的高僧都会出来开设佛坛，大讲佛经，弘扬佛法。前来的民众常常挤得水泄不通。还有一些富贵人家在路边摆上酒菜，设流水席，连绵数十里，前来观看以及就食的老百姓上万人，花费不计其数。所以今天才会这么的热闹。&rdo;

谢芳菲无言以对，只能大叹奢侈浪费。天下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呢，为了一尊佛像，这样大肆铺张。想起杜牧曾经就感叹过&ldo;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rdo;，不禁心有戚戚然。自从佛教传入中土以后，最盛莫过于南朝时期了，就连皇帝都要出家当和尚呢。谢芳菲想都不敢想这以后的事情，将来，将来一定是要走的，越远越好。

小文看见这么多人，兴奋得一直动来动去。睁着漆黑的小眼珠到处东张西望，小手小脚也不肯停歇。他人虽然小，这样一来，谢芳菲也觉得有些吃不消了，示意容情将他接收过去。容情将身子倾过来，挨着谢芳菲将小文抱在手里。谢芳菲突然间似有所感，猛然回头，仔细搜寻，看见的依然是茫茫的人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容情诧异地看着谢芳菲，问：&ldo;芳菲，怎么了？&rdo;

谢芳菲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ldo;容情，你有没有感觉到被人盯着的感觉？&rdo;容情凝声问：&ldo;芳菲是说，有人在跟踪我们？&rdo;谢芳菲努力寻思着说：&ldo;不是跟踪。我也不知道，就好像有人狠狠地盯着你一样，心里怪怪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rdo;容情一脸担心地看着谢芳菲，然后四处仔细地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神情更加严肃了。

谢芳菲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陌生人，两眼相对，人家友好地冲她笑了一笑。谢芳菲怕是自己神经过敏，况且见容情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也怕他担心过头，故意叹息说：&ldo;唉，可能是因为人多了，所以精神上有些紧张兮兮的。刚才我看见人家友好地对我笑，我还心惊胆战的呢。看来要好好休息一下了。&rdo;说完自嘲地笑了一笑。容情听她这么一说，神情也缓和下来，拉着谢芳菲说：&ldo;我们还是赶快走吧。&rdo;谢芳菲点点头。

俩人经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前的时候，小文伸出手咿咿呀呀，口舌不清地说：&ldo;姐姐，姐姐……&rdo;谢芳菲明白过来，忍不住敲他的头，白了小文一眼。小文仍然不停地叽叽咕咕，将大半个身子都从容情那里探出去了。容情笑了一下，将小文塞在谢芳菲的怀里，说：&ldo;你就站在这里别动，我去买。&rdo;宠溺地摸了摸小文的脸，走到小贩跟前去了。因为人太多，谢芳菲被挤得后退了好几步，隔着人群大声喊：&ldo;记得多买几串呀。&rdo;容情本来已经要回来了，听到她的话，只得又挤进去。谢芳菲在某些事情上，有时候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这时候，谢芳菲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可是丝毫都感觉不到危险，并不觉得害怕。她努力地张望，眼睛里全是无边无际的人海，什么都看不到。谢芳菲突然一个转身，仍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强烈的感觉，已经不能当做是自己神经过敏了。谢芳菲叹气，可惜周围不是玻璃橱窗，不然就可以从里面偷偷地看见后面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跟踪了。

容情已经走了过来，谢芳菲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将冰糖葫芦拿过来，和小文一人一半。

想了一下，将自己手里的分了一根给容情，笑着说：&ldo;本小姐赏给你的，不要钱。&rdo;容情笑了一下，接在手里，却没有吃。谢芳菲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可是那是一种怀念。倒是小文吃得满嘴都是黏糊糊的，似乎高兴得很。谢芳菲只得停下来，帮小文擦干净一脸的口水。容情看着这样贴近自己的谢芳菲，心跳加速，头一低，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纵然此刻谢芳菲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在他鼻子里的还是他记忆中记在心上的味道，一点一滴，根本不在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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