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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袁德一把拎起孙太守的领子。

孙太守身形干瘦，袁德提起他就跟提起个小鸡仔似的。

孙太守怒道：&ldo;放开我，你这个……莽夫!便有力气，怎不去城外杀退狄人，拿住我算什么。&rdo;

元棠看情势有些失控，上去拉住袁德。

&ldo;慢慢!德叔，冷静!&rdo;元棠又对孙太守道：&ldo;使君勿怪，德叔不是想冒犯您，他是为琚城的安危着急。&rdo;

孙太守冷哼着整理衣领。

元棠说：&ldo;使君为了琚城百姓，德叔也是为琚城百姓，咱们都在同一阵线上。&rdo;

孙太守道：&ldo;为了琚城百姓还是为了朝廷不至降罪，你们心里清楚。&rdo;

袁德气急：&ldo;你孙家宗族都在琚城，投敌之后继续当你的太守，说不定狄人还给你更大的官做。&rdo;

眼看又要吵起来，元棠硬挤到两人中间，朝孙太守一揖，说：&ldo;使君说的不错，我们前来，既为了守住琚城百姓，也为我袁家一门忠义。家父已在支援琚城途中遇伏身陨，城外狄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要是弃城逃走，于国不忠，于亲不孝。试问使君处于我的位置，还会想逃么?&rdo;

孙太守抬起眼睑，道：&ldo;小郎君有气节，但枯守城中也不是办法。难道你能退兵?&rdo;

元棠被问得尴尬，只能垂头说：&ldo;没有。&rdo;

孙太守一脸了然。

元棠又说：&ldo;可是您也无法保证狄人一定会放过百姓。您主持守城这么多天，狄人耗时耗力，难道就不记恨您。弧思翰并非善类，他曾在商华涧斩我大夏将士数千人。若是他真的记恨在心，恐怕孙氏一族在他手下也难立足。&rdo;

元棠这番话，完全是连唬带扯掰，一边说还一边观察孙太守，见他脸色慢慢变得凝重，知道自己扯对了。

孙太守看着元棠，眼里有些赏识，更多的是无奈。好像在说这小子话是一套套的，可惜也就是个只会说的而已。

元棠的确也只能说说，微微垂下眼。

旁边一个声音帮腔道：&ldo;小将军说的没错。况且开城门降了，狄人也未见得会相信使君投降。到时候城门一开，狄人骑兵长驱直入，多少人也不够杀的。&rdo;

这声音极突兀，屋子里三人都一愣。

袁德先反应过来，低喝：&ldo;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rdo;

孙太守却道：&ldo;阿从，你怎么在这?&rdo;

那人一身普通武卒打扮，坦然朝袁德行了个礼，道：&ldo;方才参军要小的扶小将军走，小将军并未让小的退下。&rdo;

元棠这才想起来，这人昨夜在城楼上拉他躲坠石，早上又扶他从城墙上下来。他一早上都有些浑浑噩噩的，拉着人家的手没放，进屋也没让人走。

袁德和孙太守回来时各怀心思，不一会儿又吵了起来，没太在意屋里杵着另一个人。袁德大概把人当成昨日照顾元棠的小卒，因而没理会。

元棠说：&ldo;他昨晚救过我，德叔别为难他。&rdo;

孙太守也说：&ldo;这是阿从，琚城府的武吏。之前守城立过功，不是什么可疑的人。&rdo;

&ldo;不敢当，不敢当。&rdo;

阿从说着直起身。他的声线略有些低哑，说话时倒干脆明快，没想到人却极其不修边幅。拉碴胡子几乎占了他半张脸，垂散的鬓发与胡子缠作一团，还粘着碎草屑。他的额头和面颊都是灰土，面部黑灰糊成一团，唯有一双招子精亮。

他身上的衣服也又皱又破，衣襟和库管被灰尘染得失去本色，肘部打着补丁。

元棠被阿从的样子震了一下，阿从却对元棠露出个笑脸，黑黢黢的胡须间，那口整齐森百的牙齿格外瞩目。

袁德倒是见惯了兵营里的糙汉子，没什么奇怪。

阿从站起来，元棠才发现他比袁德还高些，要不是刚才他站在暗处，三人绝不会忽略屋里还有这么一个大活人。

孙太守忧心忡忡道：&ldo;我回府衙召集人手，先将将军过世的消息告知百姓，也总好过满城流言动摇人心。&rdo;

他不再坚持开门投降，袁德也松了口气：&ldo;有劳使君，也请使君务必向城中百姓传达我等誓死守城的决心。&rdo;

孙太守听他说誓死守城，眼中多了一丝悲凉。虽然无奈，还是点点头。

一边的阿从却说：&ldo;如此，怕也只能保一时而已。&rdo;

主将没了，敌军未退，城中百姓只会越来越绝望，将士们可以誓死守城，孙太守也可以誓死守城，久而久之，却难绝百姓弃城而逃的心。

城中若是乱起来，不用敌军进攻，城也会破。

孙太守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说：&ldo;我与袁参军本想尽快布防，再徐徐图退敌之策，被狄人这么一搅，先机尽失，当真人算不如天算。&rdo;

阿从说：&ldo;固城坚守也只是内耗而已。狄人虽然故意放消息搅乱我城中军民，终究不知琚城内究竟怎样，不然昨晚也不会大费周章来试探。&rdo;

袁德犹疑道：&ldo;出城迎战也不是不可，本来便是要战的，我等必定要为将军报仇。&rdo;

说到迎战，元棠是很心虚的，但此刻他却隐隐有些念头。

元棠下意识望向念头的来源，忽而觉得这个名叫阿从的青年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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