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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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湖面又开始平静下来。萧卷摘掉覆在面上的荷叶，蓝熙之见他睁开眼睛，笑道：&ldo;萧卷，那个狂童吓跑了，呵呵，这些寄生虫，真是胆小如鼠。&rdo;萧卷点点头：&ldo;熙之，不要让他们影响了你的心情。&rdo;蓝熙之不以为然道：&ldo;这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寄生虫，听到马叫都以为是老虎叫，吓得魂都掉了。这种人怎么会影响我的心情？不会的，呵呵。&rdo;萧卷凝视着她：&ldo;不会就好。&rdo;晌午。画舫的桌上铺满湖里采来的鲜艳的水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清新宜人。一盆烤鱼，几碟新鲜的野菜，一口兰花酒入喉，脸上立刻泛起淡淡的红晕。萧卷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举了酒杯，微笑道：&ldo;熙之，慢慢喝，不要喝醉了。&rdo;&ldo;这甜酒很淡，不会喝醉的啦。&rdo;蓝熙之边说边抱起酒坛又倒了一大杯喝下：&ldo;萧卷，这酒可真好喝，你从哪里弄来的？&rdo;萧卷看她几乎是牛饮一般，赶紧将酒坛子挪开了一点儿：&ldo;熙之，这样喝，真要喝醉的……&rdo;&ldo;不会不会，萧卷，快给我，这酒真好喝。&rdo;萧卷又将酒坛子推给他，无可奈何的笑道：&ldo;熙之，你会变成酒鬼的。&rdo;&ldo;嘻嘻……&rdo;眼看蓝熙之的脸越来越红，萧卷又悄悄将酒坛子挪开一点儿，小心翼翼地道：&ldo;熙之，我给你说一件事情……&rdo;她的脸红红的，眼睛却依旧十分明亮：&ldo;嘻嘻，萧卷，什么事情呀？&rdo;&ldo;我要回去了……&rdo;她手里的酒杯忘了送到嘴边，有些莫明其妙：&ldo;你回哪里去？&rdo;&ldo;他们已经派人来催了好几次了，我必须回去了。&rdo;&ldo;可是，你不是说，你再也不用回去的么？&rdo;&ldo;事情发生了变化……&rdo;&ldo;那，你什么时候回来？&rdo;&ldo;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rdo;蓝熙之忽然感觉头晕晕的，她放下酒杯，走到一边，伸手又摘了一匹巨大的荷叶盖在脸上，靠在船舷上，一声也不吭。&ldo;熙之！&rdo;&ldo;熙之？&rdo;没有丝毫声音。萧卷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着坐下：&ldo;熙之，郊外100里处有一个很好的藏书阁，里面有你喜欢的各种名画、武学典籍，还有一片雪白的照壁可以作画，你去那里，好不好？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rdo;&ldo;不去！&rdo;&ldo;那，你就呆在&lso;读书台&rso;吧。&rdo;&ldo;不！&rdo;&ldo;你要去哪里？&rdo;&ldo;想去哪里就去哪里。&rdo;她摘掉脸上的荷叶，看看萧卷一脸的忧心忡忡，又看看西边已经开始暗沉的天色，笑起来：&ldo;萧卷，你骗我。&rdo;&ldo;对不起，熙之，我食言了。&rdo;注释（1）：这段歌词内容是郭沫若老先生翻译的《楚辞－招魂》，因为如果按照原文写出来，很不好理解。比如：原文：&ldo;腼鳖炮羔，有拓浆些&rdo;‐‐就是&ldo;红烧甲鱼、叉烧羊肉拌甜酱&rdo;‐‐‐‐读起来不太好理解，所以就用了郭老先生的今译文，呵呵。离别艄公用力的划着船，船已经慢慢靠岸了。船还没完全停好，蓝熙之就一跃而上，身后，萧卷下了船赶紧追了上去：&ldo;熙之……&rdo;蓝熙之仍然没有停下，更加快了脚步，走得一会儿，头越来越晕，好像兰花酒的甜甜的滋味一起涌上了头顶、脸上……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在路边的一块小石头上坐下，靠着山坡，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山路小径，夜风轻拂，天色，已经快要完全黑了。萧卷追了上来，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看着她红红的面颊和昏昏欲睡的表情，看了半晌，伸出手去，轻轻覆在她的脸上：&ldo;熙之……&rdo;立刻，他的手被紧紧抓住了：&ldo;萧卷，那个酒很好喝哦……&rdo;萧卷也不抽出手，用了另外一只手摸摸她的额头，微笑道：&ldo;熙之，你喝得太多了……&rdo;&ldo;我才没有喝多呢！可是萧卷，我的脚好软，走不动了。&rdo;萧卷抽出手来，站起来，背对着她蹲下身子：&ldo;来，我背你吧。&rdo;她跳起来，高兴的抱住他的脖子，萧卷站起身，慢慢往前面走去。&ldo;萧卷，你不要回去，他们会害你的。&rdo;她的脸如此火热的贴在背上，像有一块烙红的铁一下穿过背脊刺穿了心脏。萧卷的脚步踉跄一下，沉默着没有回答。&ldo;萧卷，不要回去好不好？&rdo;萧卷走了几步，看看快要黑去的天色和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轻轻咳嗽了一下：&ldo;熙之，我们快要到了。&rdo;&ldo;萧卷，这是你最后一次背我了么？&rdo;萧卷停下脚步，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又开始往前走：&ldo;熙之，就呆在读书台好不好？东林寺的慧远大师请你去画壁画，你去不去？……&rdo;&ldo;我画好了壁画，你就会回来吗？&rdo;萧卷又沉默起来。蓝熙之继续追问：&ldo;等我画好了壁画，你就会回来吗？&rdo;萧卷把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ldo;也许，你还没有画好我就回来了。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回来了……&rdo;蓝熙之只听到了前面一句，自动忽略了后面的一句，脑子也不烫了，酒意也退了下去，咯咯笑起来：&ldo;我去东林寺画壁画，画完就要看到你哦……&rdo;萧卷微笑着停下脚步，强行忍住了涌上喉间的剧烈的咳嗽，一缕血迹悄悄涌出嘴角。背上的人似乎察觉了什么，伸手轻轻摸摸他的额头：&ldo;萧卷，我不醉了，我下来自己走吧……&rdo;萧卷摒住气息，好一会儿才开口，开口时，气息已经平静下来：&ldo;熙之，我再背你一程，我喜欢背你。&rdo;&ldo;萧卷，我下来，我背你吧。&rdo;&ldo;呵呵，又说傻话了。你怎么背得动我？&rdo;&ldo;我功夫好，力气大，怎么背不动？&rdo;&ldo;熙之，我不希望你再有任何危险！&rdo;&ldo;哼，我知道，那次我受伤了，你就认为我功夫不好了，是不是？&rdo;&ldo;熙之，功夫如何不重要，可是，你一定得平安才行！&rdo;蓝熙之不再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在背上挣扎，萧卷无奈，只好放她下来。她立刻转身弯腰：&ldo;萧卷，我背你。&rdo;萧卷哭笑不得，长手长脚的伏在她的背上，腿拖了老长一截，根本无法背。她正要勉强走几步，萧卷已经下来了，拍拍她的肩：&ldo;熙之，我自己走……&rdo;&ldo;唉，萧卷，你没事长那么高干啥？&rdo;她的眼珠转得飞快，&ldo;要不，萧卷，我抱你，能抱动的，一定能……&rdo;萧卷摇摇头，笑起来，看着她满面的懊恼：&ldo;熙之，今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rdo;蓝熙之正在研究如何抱他的方法，一时还没反应过来。&ldo;今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rdo;好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他这句话，再看看他一脸的微笑，心里忽然有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可以不是读书台也不是藏书阁，萧卷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萧卷，他真的要走了，走了也不会再回来了。远处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路上的天空星星点点，一颗颗黯淡无光。她退开一步，萧卷近在眼前，却已经看不清楚脸了。&ldo;熙之……&rdo;萧卷忽然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道：&ldo;熙之，我在读书台和藏书阁都准备了很多灯油、灯烛，你可以每天夜里都点着……&rdo;萧卷的手是冰凉的，萧卷的声音也从来不像现在这样颤抖得厉害，蓝熙之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之声，&ldo;砰砰砰砰&rdo;的又快又紊乱。&ldo;萧卷……&rdo;&ldo;萧卷，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rdo;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随着黑夜一起黯淡，一切都是肯定，只是自己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天终究会来，而且来得如此仓促。黑夜，那样每天都会重复的深深的黑夜。她微笑起来，推开萧卷，慢慢的往前走：&ldo;萧卷，这个世界上没有足够大的灯可以装足够多的油！无论什么样的灯，总会有熄灭的一天！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也总是一个人在黑夜里行走的。我就不去东林寺画壁画了！&rdo;她想，其实，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无所谓，习惯了就好。而在遇到萧卷之前，自己本来早已习惯了最最讨厌的黑夜，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因为有人点灯，原本的习惯就变得不再习惯。依赖，真是一种可怕的骄奢的东西，它滋生得太快，到明白过来时，已经很难一刀斩断了。可是，就像一团麻，无论它乱到何等地步，只要你肯挥刀，它就一定会断的。她想得太入神，几乎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两人一前一后，无声的行走，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读书台门口的灯光了。&ldo;熙之……&rdo;萧卷伸出的手还是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凉：&ldo;熙之，不要离开这里！不要走到我永远也看不到的地方，好不好？&rdo;那冰凉的声音里带了深深的几乎是绝望一般的恐惧，这是蓝熙之从来没有听过的。心里忽然有一种极其陌生的撕扯，她紧紧抓着这双冰凉的手，低声道：&ldo;萧卷，我去东林寺画壁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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