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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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颜如玉左手拇指和食指虚合，比了一根绣花针粗细的距离，对着睡莲凄然一笑，说：&ldo;你信么？&rdo;

&ldo;我信。&rdo;睡莲慎重的点点头，今天颜如玉的表情言语如同神经分裂般，以前的如玉和皇宫的如玉交替出现，她有些心疼了，无力的说了句：&ldo;你‐‐你若是不喜欢，干脆回家吧。&rdo;

&ldo;我再也回不去了。&rdo;颜如玉的一截皓腕托起脸颊，目光愣愣道：&ldo;我们这一支和你们这一支不同，你们&lso;一门三进士，父子两探花&rso;，你祖父是内阁大学士、天子老师、一品太傅，你父亲和两个兄弟官职也不小。&rdo;

&ldo;而我们这一支呢，呵呵，我的祖父只是个没有官职的举人，我大伯虽也是进士，但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吏部一个六品主事而已；我父亲，唉，不知明年春闱是否得中，我两个哥哥就更不用说了，在国子监捐了监生，也不知以后没有出息。&rdo;

&ldo;所以说，你们这一支凭着真本事在京城站稳脚跟，而我们这一支，只能走外戚这条路了。&rdo;

睡莲第一次听颜如玉自揭其短，未免有些怔怔的，男人撑不起一个家族，女人就要去皇宫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为家人搏杀出前程来。

颜如玉继续说道：&ldo;公主伴读，说起来很好听，在宫里也有宫女伺候，其实‐‐我们何尝不是公主的侍女？读书的时候，依附的公主出错，挨罚的是我们；即使公主受罚，我们也要跟着受罚。&rdo;

&ldo;所以真正的豪门世家、高管权贵们是不会送女儿做伴读的，她们只是陪读，不需要依附公主，出入宫廷也方便。像我这样做伴读的，有时一年只能回家一次，伴读大多是三品以下官宦人家不太受宠的女儿，来皇宫碰碰运气罢。&rdo;

睡莲听得心酸，不禁问道：&ldo;那以后你们‐‐？&rdo;

颜如玉摇头道：&ldo;我们的归宿是说不准的，到了一定年岁、或者依附的公主出嫁了，我们就必须出宫，可能是作为滕妾随公主和亲、也可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可能回到家里自行聘嫁、可能是太子的良娣妾侍、皇族宗亲的妻室侧室，或者某个不受宠的皇子王妃……总之，七分靠运气，三分靠家族在背后经营。&rdo;

&ldo;如玉姐姐。&rdo;睡莲晃了晃颜如玉的胳膊，强颜欢笑道：&ldo;正如你所说，一切都未成定数，你多想无用，不如放宽心些吧。&rdo;

颜如玉笑道：&ldo;那里说宽心就宽心的，身在宫中，连睡觉都要保持警醒。&rdo;

睡莲说：&ldo;你给我的来信可不是这么说的，尽是些好话，我都羡慕呢。&rdo;

&ldo;傻妹妹，我能说我过的不好么？&rdo;颜如玉伸出指尖往睡莲眉心一点，说：&ldo;那些信差不多都是在宫里写的。康嫔娘娘说，在皇宫，不能相信任何人。我不能保证信件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偷偷拆开看，所以只写了些吃了什么好吃的，见了什么好玩的等等无关紧要的话，免得给你我惹来祸患。&rdo;

原来信件的一切都是假象，如玉在粉饰太平，皇宫果然是锻炼人的地方，昔日莽撞冲动的少女变成了心计颇深的淑女。

看来自己还是算幸运的，只是玩玩宅斗。颜如玉横冲直撞的性子居然玩起了宫斗这种高端游戏，果然是环境改变人！

气氛越来越沉闷，睡莲岔开话题道：&ldo;好端端的，你怎么给榆荚和青瓜改了名字？&rdo;

颜如玉笑道：&ldo;京城地界，丫鬟的名字比乡下小姐的名字还要文雅呢。榆荚青瓜太土了，滕王阁序上说&lso;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rso;，如今我身边四个贴身丫鬟就叫做落霞、孤鹜、秋水、长天！&rdo;

&ldo;如玉姐姐学问向来比我好，果然取得好名字。&rdo;睡莲拍马道：&ldo;不像我，采菱是她老子娘取的名；朱砂石绿还是我随手用的颜料名称；现在我房里那对孪生姐妹，你猜猜叫什么名字？&rdo;

&ldo;大双小双？&rdo;

&ldo;不是。&rdo;

&ldo;金钏玉钏？&rdo;

&ldo;不是&rdo;

&ldo;唉，到底是什么？&rdo;

睡莲说：&ldo;添菜添饭！&rdo;

&ldo;你这个吃货，还是老样子，就知道吃。&rdo;颜如玉捏了捏睡莲的鼻头，说：&ldo;还不记不得那年你在成都武担上暑雪轩设宴赏芙蓉花给我送行，你七婶娘还送了三盘石榴子，你要小丫鬟捣出汁水，滤出果汁来？&rdo;

睡莲点头道：&ldo;当然记得，我和你抢最后一杯，结果杯子撒了，溅了我新做的裙子呢。&rdo;

&ldo;你啊，那时候年纪虽小，却事事都忍让着我，可就是吃喝一项非要和我争。&rdo;颜如玉默然许久，而后说：&ldo;有时候蓦然回首，才发现那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看到满城芙蓉花了。有时我痴想着，那天若是在暑雪轩多待一刻，我的回忆就能增加一刻。&rdo;

&ldo;午夜梦回时，漫天遍地的芙蓉花渲染了整个梦境，醒来时怅然若失：原来我最想要的，早在离开成都时那一刻就失去了。&rdo;

睡莲一脸惘然：我想要的，在这个时代根本得不到吧。

颜如玉说：&ldo;瞧我，又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也就是对你才说这些有的没的，人活一辈子，各有各的难处，我也知道，你在这个家里过的着实也不容易。&rdo;

&ldo;如玉姐姐开始体谅人了，我还真不习惯呢。&rdo;睡莲笑道，开始吩咐采菱她们上茶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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