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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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唯有年轻的九叔毫不在乎什么长辈的面子，经常把他举过头顶带出去玩，儿时最快乐的记忆，就是每逢元宵或者中秋，他骑在颜九爷的脖子上在夜市上赏灯，回来的时候，睡倒在九叔怀里，九叔脱下斗篷将他裹成一团粽子似的抱在怀里，放慢了马速缓缓前行回家。

宁佑半睡半醒时，眯fèng着眼睛，看着各色路人cháo水般来来往往，那种情形，好像是梦境般玄幻美丽。

后来颜九爷也成了亲，有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宁佑也进了学堂开蒙，不再是懵懂无知顽童，叔侄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但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颜九爷时不时给他讲一些市井俗事，但细细品来，却别有一番人生哲理，宁佑自觉受益匪浅。

颜九爷从武这条路在世代香的颜家算是异类，受到诸多非议和瞧不起，宁佑却最敬佩这个九叔，有什么心里话，也愿意和九叔聊聊。

这晚宁佑听九叔说&ldo;男人迟早都要大醉一回……&rdo;这番话，心门轰然打开，借着酒劲说道：&ldo;九叔，我两次春闱落榜，第一次是因为才学不精，输的心服口服；第二次，却是‐‐却是为了一个女子。&rdo;

颜九爷了然于心，却故意问道：&ldo;哦？你这小子然瞒了我这么久，是哪家的小姐？说来听听。&rdo;

宁佑慌忙摆手道：&ldo;说不得，说不得，那女子是好人家的女儿，平日里足不出户，现在已经定了亲。我‐‐我也是偶然看见，她‐‐她很好很好的，我一见倾心……&rdo;

说道最后，宁佑声音越来越小，颜九爷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无声的笑，宁佑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却如此小女儿态，简直太无趣了，他向掌柜的要了个大黑陶杯给九叔，亲自倒上酒，举杯道：&ldo;九叔请。&rdo;

颜九爷豪迈的一饮而尽，宁佑也硬撑着喝完了黑陶杯里的酒液。

颜九爷叫好到：&ldo;这酒然还不赖，掌柜的，备上四缸，等天亮我要带回去分给兄弟们。&rdo;

宁佑再给颜九叔的黑陶杯子倒满酒，颜九叔却没有再饮，只是拍案叹道：&ldo;你也莫要太纠结于此，落榜了再考便是，你祖父当年足足落榜了五回，却一直勤学苦读，终于在第六回考中了探花，最后还官一品大学士，封妻荫子，何等的荣耀。&rdo;

颜老爷子的奋斗史颜家子孙莫不烂熟于心，宁佑点点头，&ldo;九叔教训的是，如今我已经成家了，妻子和母亲都还指望着我，我不会妄自菲薄，被往事纠缠的固步自封。&rdo;

话虽如此，宁佑心里还是遗憾的。

颜九爷夹了一片酱牛肉吃了，喝了两口酒，又是一叹，&ldo;往事不可忆，昔日情难追啊！想当初，你九叔我‐‐。&rdo;

宁佑眼睛一亮，难道九叔和自己一样都是天涯沦落人？欲坐等九叔继续追忆往事，九叔却戈然而止。

&ldo;九叔，您这可不地道，我都全说了，您还藏着掖着呢。&rdo;宁佑一边说，一边给颜九爷斟满酒。

颜九爷笑道：&ldo;不可不可，若被你九婶娘知道了，我那里还有清静日子过。&rdo;

宁佑说道：&ldo;我嘴严实着呢，九叔您要相信侄儿。&rdo;

&ldo;也罢也罢，说就说。&rdo;颜九爷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酒，道：&ldo;我初见她的时候，才十四五岁少年郎，比你现在小了许多，她‐‐嗯，她也是花朵般的年纪，我也是一眼就瞧中了，可那时我只是个白身，又是庶出，那里能配得上她。&rdo;

宁佑好奇问道：&ldo;谁家的女儿？&rdo;

颜九爷摇头道：&ldo;这个我也不能说，总之也是好人家的女儿，那个时候，我觉得她是云端上的仙女，而我只是地上的尘土，高攀不上人家。不行，当时我就想，怎么也要弄个功名。&rdo;

&ldo;回去后，我就嚷嚷着要考武举，嘿嘿，你祖父向来重文轻武，那里肯让我去考？直说我丢人现眼，足足打断了三更藤条，我还是坚持要去考，你祖父无可奈何答应了。&rdo;

&ldo;后来顺利考上了武举，我央求你祖父走走关系，把我安排在皇宫里当侍卫‐‐你也知道，军队里两个升迁最快的地方一个是守皇陵，另一个就是守皇宫了，最后我如愿以偿进了皇宫，不到一年就升了侍卫长，呵呵，也算是春风得意吧，三年之后，也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头领。&rdo;

&ldo;然后呢？&rdo;宁佑急忙问道。

凉慡的夏风吹来，却吹不开颜九爷眉间骤然集结的愁云，他叹道：&ldo;那个时候，我以为凭着自己的官职，还有你祖父的招抚，自信满满想娶那位小姐，可是啊，等我去的时候，人家府里正在办喜事，当晚就成了别人的新娘。&rdo;

宁佑心里有所触动，感叹道：&ldo;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九叔期盼三年，却眼看着那女子坐上花轿，成了别人的新娘。&rdo;

还有一句话藏着没说：九叔，原来你比我还惨。

&ldo;就是啊。&rdo;颜九爷继续说道：&ldo;我心里难受的慌，跑去喝了一夜闷酒，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悲惨的人，可是醉倒后醒来，看见太阳依旧升起，天气然比昨天还好些！&rdo;

&ldo;路人匆匆，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谁都不会停下来，去关心一个醉倒在街头的汉子心里的悲伤；那个新嫁娘此刻正在拜见公婆吧，她那里知道，有个人为她肝肠寸断，差点醉死在街头。&rdo;

&ldo;那个时候，我就想啊，一个男子汉，拿的起，也要放的下，年轻的时候，凭着一腔热血，好事蠢事都做过了，经得起赞扬，也要放得下遗憾，才能看清自己的未来，与往事纠结不清，不是大老爷们所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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