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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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第1页）

可是再大了些，她就渐渐觉得不对了：邻居家的妇人们互相来往走动，唯有她们家门庭冷落。同龄的小女孩们聚在一起做游戏、绣花，胆子大一点的甚至学父兄骑马she箭，可是谁都不会叫上她。

母亲不以为然，反而很欣赏这种寂寞。可是对于一个小女孩而言，寂寞是可怕的，她渴望和那些小女孩一起玩儿，说说笑笑，哪怕是说那些&ldo;你的花绣的好&rdo;、&ldo;妹妹的簪子真好看&rdo;这种闲话，

母亲的关怀确实美好，可依旧弥补不了她心中的缺口。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缺口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那群女孩在山坡上放风筝，她怯怯的拿着母亲新做的软翅大风筝偷偷跑出门去，想和她们一起玩。

可当她出现在人群中，那群女孩躲避瘟疫似的三三两两结伴走开，有几个新来的军户女儿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声问道，&ldo;……为什么不能和她一起玩呢？&rdo;

&ldo;我娘说了，她母亲做过营ji，脏的很，可是她爹官大，我们又惹不起，干脆躲的远远的。&rdo;

&ldo;姐姐，什么叫做营ji？&rdo;

&ldo;嗯，就是有很多丈夫，好女不侍二夫，何况是人尽可夫的营ji。一旦做过营ji，无论以后是什么身份，一辈子都是营ji。&rdo;

&ldo;可是，她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啊，为什么不能和她一起玩呢？&rdo;

&ldo;龙生龙，凤生凤，营ji生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走，换个地方玩去。&rdo;

……

添衣面如火烧，僵直在当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回到家里，她将软翅大风筝藏在箱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虽然她不太明白女孩们话语的意思，可是她至少发现了母亲深居简出的原因：不是因为享受着寂寞，而是为了避免自取其辱。

原来母亲给她描述的世界那么不真实，她开始学着通过伺候的老妈妈和丫鬟开始了解外面的世界。

营ji是官奴的一种，无偿服务于军营，过路的游商看上了，也能花银子拥有她们，她们甚至比青楼卖笑的□还低贱，营ji的生命很短暂，大多不到两三年就受不住作践病死或者自尽了。个别能挺过去的，色衰之后在做苦役，一遍咳血，一遍木然的在木盆里揉搓着肮脏的衣服，身后堆成小山的衣服永远都洗不完。

所以运到边关那些女官奴们得知自己是要去做营ji时，性子烈的早当即开始寻死，上吊的，拿簪子戳破喉咙的、触壁的、咬舌的、纷纷了结自己年轻的生命。

因死的人实在太多了，营ji年年空缺，管理营ji的老鸨便想出了一个办法‐‐半路给她们灌迷药，昏迷之中的女人们被夺取贞洁。

老鸨也是从营ji熬出来的，知己知彼，她说女人的第一次没了，就不会那么在乎第二次，横竖都睡过了。

这招还真的管用，营ji比往年少死了一半。

还有一半醒来后会寻死，比如添衣的母亲。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当即就要咬舌，那个男人手法极快，将他的食指塞进她的嘴里，她死死的咬住，眼里满是愤恨。

男人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淡淡说道，&ldo;我会找一具女尸顶替你的身份，你不再是营ji，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rdo;

就这样，这个女人成了男人的外室，听说男人的夫人是个悍妇，娘家还是朝廷高官，家里侍妾通房通通被打发走了，男人娶了这个老婆之后便平步青云，现在是指挥使同知。

得知母亲身份来历后，添衣懂得了为何母亲总是那么精致的打理着自己的生活，她的衣饰永远都是普通军官夫人们望洋兴叹的鲜亮，大冬天的，她一掷千金弄来南边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她吟诗做画，弹琴自悦，她举杯邀明月，醉倒芙蓉边……

只因做人外室，过了今天没有明天，时刻面临着正室夫人打上门来，男人又是个重权势的，根本不用挣扎，他的选择肯定是舍弃她们母女‐‐如若不然，他为何娶一个又丑又悍、还是和离改嫁的女人为妻呢？！

头上始终悬着一柄利斧，日子朝不保夕，所以干脆及时行乐吧，不枉活在这世上一遭。

利斧终于在添衣八岁那年砍下来了，男人战死沙场，女人失去了唯一的依靠，正室夫人果然打上门来，将她们母女驱赶猫狗似的赶出大门，正室夫人看着女人如花容貌，心里嫉火顿起，命人将女人卖到窑子里去。

女人凄然一笑，对添衣说，&ldo;母亲对不起你，生你，养你，却不能保护你。&rdo;然后一头撞死在岩石砌成的墙壁上，迸出的鲜血和纯白的脑浆溅迷了添衣的眼睛。

女人死的如此惨烈，连平日里对她们母女异常冷漠的大嫂都站出来劝正室夫人，&ldo;贱妇已死，夫人消消气，稚子无辜，夫人宽宏大量，饶了这个女孩吧，好歹她也是将军的骨血。&rdo;

那么多小军官的夫人们看着，正室夫人不敢当场发落添衣，将她带回府里养了三天，然后偷偷要管事把人卖的远远的，对外称病死了。

管事到底留着一丝良心，把添衣卖给了一个姓路的牙婆，这牙婆只做正经生意，青楼楚馆是不碰的。

添衣和一群小孩子跟着路牙婆来京城，她聪明机灵，明白自己的身世会使很多大户人家望而却步，怕惹麻烦，于是将父亲留给她的一件汉朝古玉佩塞给了路牙婆，要她隐瞒自己身世，改说是另个一和父亲一同战死沙场小军官的私生女。

就这样，她被燕京颜府九小姐看中了，和添炭一起成为听涛阁的小丫鬟。虽说从被人的伺候的小姐，沦为伺候人的丫鬟，添衣却感觉到了懂事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她不用忍受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用眼睁睁看着母亲沉沦美酒，她和这么多女孩姐妹相称，一起绣花说笑，溶入了彼此认同的小团体，尽管这个小团体也有倾轧算计，可是她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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