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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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第2页）

&ldo;妈妈，妈妈。&rdo;王素儿轻声叫道。

崔妈妈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立刻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惊喜道：&ldo;夫人醒了？要不要喝点水？&rdo;

王素儿缓缓摇头，崔妈妈眼睛一黯，已经连水都不想喝了么？

&ldo;妈妈，我想喝点米汤。&rdo;王素儿说道。

&ldo;啊！我这就给你倒一碗来！&rdo;崔妈妈乐不可支的站起来，不料站的太猛了，她这个年纪承受不住，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榻上。

崔妈妈抱着床柱，笑道：&ldo;你瞧，妈妈老了，不中用了。&rdo;

王素儿从薄被里伸出枯枝般的手，如棉絮般的力道拍了拍崔妈妈的手，说道：&ldo;妈妈莫要着急，这种事交给丫鬟们办就是了。&rdo;

&ldo;那怎么行呢？她们煮出来的米汤不是太稀就是太稠，小姐那里喝得下去哦。&rdo;崔妈妈慢慢站起来，去隔间的红泥小炉倒了一碗米汤喂给素儿。

身体依旧抵触着任何食物，温热的米汤从喉咙到胃部，就像吃着穿肠毒药似的痉挛做呕，王素儿咬紧牙关，竭力将一勺勺米汤喝进去。

一碗米汤终于见了底，崔妈妈搁在碗勺，搂着王素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素儿还是婴儿时期，她抱着小小的素儿拍奶嗝似的。

&ldo;妈妈，早上的时候，我恍惚听到茗儿守在床前哭泣？&rdo;王素儿问道。茗儿就是她的继女，现在已经是正在说亲的大姑娘了。

崔妈妈一怔，而后继续给素儿顺气拍背，说道：&ldo;她见你瘦成这样，心里疼的慌，就哭了。&rdo;

王素儿缓缓摇头，纤细的颈脖似乎很难支撑起头颅，&ldo;妈妈莫要哄我了，我那时半梦半醒的，也听到一二，茗儿哭诉说伯夫人在给她张罗亲事，那个人肯出彩礼钱，又不计较女方嫁妆，但是好酒滥赌，原配是被他生生打死的。&rdo;

崔妈妈听了，自知瞒不过去，只得劝慰道：&ldo;夫人莫要担心，这等腌臜人家，二爷定瞧不上的，茗儿好歹是伯府嫡女呢。&rdo;

二房一家人还没分出去，所以茗儿的婚嫁开支需要从伯府公中支出，可是永定伯府的钱袋子早就被掐断了，寅吃卯粮的，永定伯夫人那里舍得花银子给茗儿筹嫁妆？许二夫人王素儿眼瞅着要活活饿死了，永定伯夫人打算找户人家胡乱把茗儿打发出门，免得茗儿要守孝三年在伯府白吃白喝的，将来又要替她操心婚事。

王素儿说道：&ldo;若是以前，二爷肯定不会听大嫂的，可是他前年被参丢了官职，四处使钱谋起复，手里那些银子也快见底了，那里顾得上给茗儿另筹备嫁妆呢？少不得看伯府脸色行事。所以大嫂说那人肯出彩礼，又不在乎女方嫁妆，二爷肯定就有八分准了，如若不然，茗儿也不会哭成那个样子。&rdo;

&ldo;妈妈，我和他夫妻这些年了，他的习性我还不了解？面上假仁假义，内心其实龌蹉不堪，为了仕途，二爷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来的呢？&rdo;

崔妈妈肠子都悔青了，哽咽道：&ldo;都是我害了你啊！当初被花言巧语骗了，又见二爷相貌堂堂，举止斯文的，心里就想撮合你们，却没想过了这些年，才知此人人面兽心，斯文败类！&rdo;

王素儿凄然一笑，淡淡道：&ldo;妈妈莫要伤心，这都是我的命，逃也逃不掉的。妈妈可还记得，我在闺中时，给您讲我经常做的一个噩梦？&rdo;

有关于王素儿的一切，崔妈妈都记得，&ldo;是不是门口停着大红花轿，你不想上花轿，求去世的颜老太太还有颜九小姐，求她们帮忙阻止，她们却无动于衷？&rdo;

&ldo;是的。&rdo;王素儿点头道：&ldo;可是我最后一次做那个噩梦，梦境却完全不同，花轿停在前面，没有人催我，也没有逼我，我却自己选择坐了上去。现在想想，这正是预示我的命运啊，其实到头来，都是我自作自受罢了，怨不得别人。&rdo;

崔妈妈急忙道：&ldo;夫人莫出此言！这那里是你的问题？颜家连个庶女都嫁的比你好，分明就是颜家无情无义，作践你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啊！&rdo;

&ldo;往事休要再提，王素儿叹道：&ldo;从鬼门关里进出好几回，我也看开了，我嫁的不如颜家一个庶女，实因我姓王，她们姓颜。这都是命啊，无论我怎么挣扎，依旧逃脱不了命运，我少女时期所有的梦想都在表哥身上，表哥成亲，梦就碎了，我本应该放弃的，可是那天在寺庙上香，看见二爷穿戴和表哥一模一样的儒巾长袍……我贪婪的追求着表哥的影子，却迷失了方向，把自己推向无底深渊。&rdo;

崔妈妈泪如雨下，忿忿道：&ldo;都是那个杀千刀的佑‐‐。&rdo;

&ldo;妈妈，这不怪他的。&rdo;王素儿微微阖上眼睛，干瘦的面容上回光返照般有了少女的笑容，&ldo;我们琴曲相合，诗词相答，我们从来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是明白对方的意思，短短两年，却是我一生最美好的记忆了。我无数次想忘记，可每当我即将忘记的时候，我就感觉我这一辈子似乎都没活过一次。&rdo;

&ldo;回忆，让我苦痛，也在提醒我曾经活过。就像妈妈喂给我的米汤，我那么恶心想要吐出来，但是为了延续生命，我依旧要全力咽下去。&rdo;

崔妈妈擦了擦泪，说道：&ldo;好，我听你的，谁也别怪谁，咱们关起门过日子，管别人过的好坏，横竖他们享受荣华富贵，也不会惦记我们死活。&rdo;

&ldo;嗯。&rdo;王素儿点点头，说道：&ldo;妈妈，茗儿走后，我又梦到了那顶吃人的花轿，可这次穿戴凤冠霞帔的不是我，而是茗儿，她就像当初的我一样，跪求我救救她，可是我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拖上了花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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