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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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她点点头，目光忐忑而诚挚：&ldo;我无心揭您伤疤，只是在滇南认得不少医术高明的能人异士，您说出来，或许我可帮您。&rdo;

陆时卿似乎笑了一下，背过身，负手道：&ldo;三年前，徐某应殿下之邀，来此做他的谋士，不料进京途中遭遇了刺客。殿下派来护送我的随从尽数牺牲，我也身负重伤，后来幸得山野医者救治，保住了性命，但治伤期间所用药糙，却叫徐某脸上留下如此痕迹，自此无法根除。&rdo;

元赐娴眉头微蹙：&ldo;山野医者治不好的顽疾，未必旁人不行，您可曾去到别处求医？&rdo;

他摇摇头：&ldo;皮囊无谓，何况欲杀徐某之人，如今已道徐某身死，恢复容貌未必是福，县主不必替我筹谋奔波。&rdo;

她沉默一晌，道：&ldo;先生大义，令我钦佩。我为方才失态向您致歉，日后再不会如此了。&rdo;说完低下头去。

陆时卿目的达成了，却真不习惯她如此低眉顺眼，正奇怪她何故作这番姿态，突然听她道：&ldo;其实先生心情，我有几分感同身受。我身上也有无法根除的疤痕，起始很长一段时间都觉难以接受，日子久了方才释然。&rdo;

陆时卿微微一愣，皱了下眉头。

他知道元赐娴近来在试探自己，也得到了拣枝南下的消息，故而早便对今夜这场&ldo;鸿门宴&rdo;有所预料，事前做足准备，想吓她一吓，叫她就此打消掀他面具的念头，一劳永逸。却未曾料想会是如此情状。

这看起来很是没心没肺的丫头为了安慰他，竟揭了自己的短。

倘使换作徐善，眼下必不会多问，但他终归是陆时卿，所以他道：&ldo;疤痕？&rdo;

元赐娴状若无事地点点头，笑起来：&ldo;先生不知，我可是上过战场的巾帼英雄！&rdo;

哪有人自己夸自己英雄的。听见这话，陆时卿嘴巴想笑，心里却是一阵堵得慌。

他记起前次她与他讲的，随父从军一事，问：&ldo;滇南战事频繁不错，却也不至令您千金之躯冲锋陷阵，令尊何以叫您上战场？&rdo;

她敛色答：&ldo;前年南诏入侵，有一战情况危急，阿爹被敌军围困山中，几名留守后方的副将举棋不定，我心里担心，然后……&rdo;她摸摸鼻子，&ldo;然后就带军冲过去了。&rdo;

&ldo;……&rdo;她这轻描淡写的，是当肚子饿了，下碗馄饨吃？

&ldo;但我没添乱，我救出阿爹了。&rdo;她神情骄傲地道。

好好好，知道你是英雄了。

陆时卿望着她，心内百感交集。世人皆道澜沧县主祸水红颜，殊不知当年一举，不过是南诏离间滇南王与朝廷的阴谋。而彼时被骂得狗血淋头，加以无稽之罪的这个小姑娘，却在人们瞧不见的地方，为了大周出生入死。

那个时候，她才十四岁。

他始料未及，一时竟觉如鲠在喉，突然后悔今夜出此下策，却只能讲徐善该讲的话，淡淡道：&ldo;县主豪情，令徐某心生敬意，只是刀剑无眼，不论情势如何危急，您也该爱惜自己。&rdo;

元赐娴笑笑：&ldo;倘使先生身在滇南，目睹了彼时惨状，也不会袖手旁观的。&rdo;

她说了这么些话，酒劲缓缓上头，被风一吹，脑袋愈发昏沉，整个人一晃，忍不住按了按酸疼的太阳穴。

陆时卿脚步一移，险些要去扶她，手伸到一半才觉不妥，转而拱手道：&ldo;县主早些歇息，徐某告辞。&rdo;

元赐娴也的确没气力说客套话了，请人送他出府，回房一头倒在床沿，叹了口气。

阿兄实在太不靠谱，害她平白多喝了这些酒，以至醉熏之下一时动容，竟与徐善讲了推心置腹的话。

那可是郑濯的人啊。她这是怎么了。

陆时卿一路沉默着回到陆府，一言不发干坐在卧房，直至夜深，曹暗前来提醒：&ldo;郎君，您不去处理下脸吗？&rdo;

这脸是他给做的手脚，贴抹那些脏物时，郎君嫌得连铜镜也不敢照，浑身足足起了三层鸡皮疙瘩，如今一遭回府，却竟不赶着擦洗了。

他真怕郎君的脸留点什么瑕疵啊。这对旁人而言兴许无伤大雅，于郎君却是致命的打击。

毕竟，瑕疵可能不对称。

陆时卿闻言神魂归位，一下跳起来：&ldo;你怎么不早说！&rdo;完了径直冲向净房，&ldo;备水！&rdo;

曹暗着实无辜，怕他尚有旁事交代，便一直候在外间，待见他沐浴出来，收拾妥帖，才问：&ldo;郎君今夜可还顺利？&rdo;

陆时卿恢复了脸容，神情却淡淡的，只&ldo;嗯&rdo;了一声。

他作出如此牺牲伪装，自然该顺利。元赐娴耍酒疯，他起先将信将疑，但当她跌进他怀里，他便知一切是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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