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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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这个通报者又重复一遍之前的奔跑、令牌、暗语，然后再传给下一个……如此这般，消息经过数十个人传递，有时候还要骑马，才能传到皇帝那儿。皇帝召见，这消息又要经过数十人，才能传达到宫门。半个时辰已经是很高的效率了。

大约又等了一柱香的功夫，一个宦官从小门里面跑出来，捏着尖利的公鸭嗓子唱道：&ldo;皇上有旨，宣邢峻、方伐柯、元畏鲸和一众破案有功人等，押解钦犯吕无靥及德酷，入内觐见。&rdo;

&ldo;微臣接旨。&rdo;

苏度情还没有醒，皇帝又宣，一众人只好为她要了一顶轿子，又押了吕无靥二人的囚车，跟在那宦官身后进宫去。宫门&ldo;轰隆隆&rdo;打开，显出里面的宫殿在晨曦中的森然轮廓，似乎昭示着一场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那些雄伟壮观、富丽堂皇的宫殿匍匐在暗处，在地上投出巨大而阴森的投影，仿佛一只只刚刚苏醒的巨兽，头顶沐浴晨曦，但见琼楼玉宇、琉璃生光；而全身却隐伏在阴影中。一众人等如同在雾气迷茫的峡谷底部穿行一般。

远处跳荡着数盏风灯，仿佛鬼魂的恶眼，更增恐怖气氛。檐角的风铃在晨风中&ldo;叮当&rdo;作响，声音远远传出去，又似乎被风魃连皮带骨一口吞没，什么也没留下。然而那声音却久久回荡在每个人耳鼓和心中，随着无形的音波振荡，全身也不知觉地颤抖，生出悚悚自危之意。

方伐柯忽然笑道：&ldo;那是我！&rdo;

邢峻微微一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指的却是大殿岔脊上的装饰兽。

那些装饰兽一共有九个，雕刻精美，栩栩如生，按严格的规定排列。重脊的顶端为骑凤仙人；第二个就是方伐柯的原形龙相‐‐嘲风;其后依次是狮子、海马、狻猊、狎鱼、狴犴、斗牛、行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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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戏（3）

邢峻笑道：&ldo;你们&lso;嘲风&rso;一族天性热爱冒险，好高骛远，擅降甘霖，吞火辟邪，自然高耸殿脊之上了。&rdo;

方伐柯道：&ldo;可惜我这个&lso;嘲风&rso;子孙不大成气候，就喜欢出没于花街柳巷，诗酒自娱。正所谓&lso;龙生九子，子子不成龙&rso;呀。你看看，你的原形&lso;狴犴&rso;也在那儿呢！我记得《异物志》中说&lso;东北荒中有龙，名狴犴。&rso;独角，性忠，见人斗则不触直者，闻人论则压不正者，辨曲直，有神羊之称，是勇猛、公正、剪除邪恶、主持公道的象征。太威风了！可比我漂亮多了。&rdo;

元畏鲸在一边，忍不住说道：&ldo;别夸邢大哥了。谁都知道京都第一才子方伐柯有一张蜜糖似的巧嘴。你们看，诘忍和尚的原形&lso;狻猊&rso;也在那儿呢。&rdo;

方伐柯冷笑道：&ldo;可惜你这龙的嫡系之子却上不了台面。想想也可气！我们都是龙族贵胄，血液最纯，地位最崇，却与狮子、海马、狎鱼、斗牛、行什这些不伦不类的怪兽等同并列，真是耻辱。&rdo;

元畏鲸沉默不语，邢峻也没有说话，都默默走路。忽然间，方伐柯兴之所至，诗性大发，按商引宫，作歌唱了起来。

&ldo;不信论天命，天意奈何高。前生一诺注定，与君相结交。好学游侠击剑，聚类京都轰饮，夸口称诗豪。偏要掌龙媒，放配快意九意刀。尘缘梦，浮名戏，两徒劳。一掬沧浪之水，尽洗客萧条。肯把乌丝青鬓，拼了轻舟白酒，只此醉今宵。明月古今在，狂舞自孤标。&rdo;

曲调苍凉潇洒，调子正是一曲《水调歌头》。

领路的宦官猛地回过头来，严厉地呵斥道：&ldo;噤声！！&rdo;

方伐柯大怒，以他在龙族地位之尊，大凡世间所有灵物无不拜伏脚下，就算在人间，也是向来倍受尊崇，几时受过呵斥？更何况受阉人的呵斥！

当下便要发作，邢峻拉住他，摇摇头。方伐柯挣了几挣，没挣脱，却也终于忍住了这口气，半晌，自嘲似地一笑，自言自语道：&ldo;龙拟态化身成人，却也拟态了人的教化规矩，真是可怜，可笑。&rdo;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皇城的中央大殿&ldo;紫宫&rdo;外。这座宫殿上承紫微星，载于中天，群星环照；下雄踞京都中轴线上，隐然分割天地乾坤，人尘俗世。巍峨耸立，气象开阔，金碧辉煌，君临天下。&ldo;紫宫&rdo;所在之处，四野八荒的阳气汇聚，地位最尊。然而却见周围的宫殿都是鬼影憧憧；走动的都是尸居余气、不男不女的宦官；无形飘走的都是枉死嫔妃、白发宫娥的幽魂；回荡的是许多年来，屈死禁宫中的冤魅的号哭……氛围有些大大的不谐调。

他们没有进&ldo;紫宫&rdo;，而是转了一个弯，走上旁边的甬道，过不多时，来到了一间大得吓人的偏殿前。然而那偏殿仅仅是一座高塔的基座，塔高得不可思议，塔围极粗，直通云天，方伐柯抬首仰望，不见其顶，顶端都隐没于白云中。

那宦官伏身道：&ldo;邢大人上云台吧，皇上在那儿等着见您呢。&rdo;

一众侍卫从高塔内出来，将吕无靥、德酷从囚车上解下来。元畏鲸从轿中扶出苏度情，那宦官道：&ldo;这位小姐皇上没说传见，还是交给老奴吧。定准儿会伺候得好好的。几位邢大人的随从也都在下面候着吧。&rdo;

元畏鲸只得将苏度情交给他，又细细叮嘱一番，才随着邢、方和一众侍卫进了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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