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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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家的烦恼（第1页）

天刚蒙蒙亮，杨麦早早起床洗漱，简单的吃了早饭，就出门了。

今天是她“回家”的日子。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她的心莫名有点烦躁。“家”对杨麦来说，真的是一个让她充满复杂情感的地方。不是杨麦不喜欢回家、不想有一个温暖的归属，只是每次回家必然会有让她烦心的事情。

杨麦是一个孤儿。四岁那年被收养，而养父母却在领养杨麦之后发现怀孕了。最后生下来，是一个男孩儿。养父母曾经想将杨麦送回孤儿院，但是在奶奶的挽留下，杨麦最终得以留在了现在的家里。

其实养父母对杨麦不算坏，但因为都是急脾气，且受农村重男轻女思想影响严重，在对待杨麦这个收养的女儿与自己亲生的儿子上，有明显的不同。所以在养父母有了弟弟之后，杨麦就清楚的明白，自己必须要像一个大人一样为自己的生存承担着家庭的责任。

车程不长，四十分钟后，她就到站了。杨麦匆匆走回家，推开虚掩的外门，“奶奶、爸妈，我回来了！”杨麦喊着。

“呦，回来了！”养母从屋里走出来，因为长年劳作的原因，养母看起来显得格外的苍老。

“妈，我爸呢？”

“你爸除了耍钱还能干什么？”杨母没有好气的说，“对了，回来就帮我去地里干干活吧，我也指望不上你爸了。”

“好，奶奶呢？”

“去邻居家串门了。你也别愣着了，快点。”养母催促着。

“好！”杨麦转身向屋子走去，“我换件衣服就去。”杨麦痛快地进屋换了衣服，戴好一顶帽子就进了田地和养母一起做起农活。

绿色的麦苗中，杨麦的身影显得很别致。临近中午，阳光也开始变得火辣，杨麦的额头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麦子！”一个慈爱的声音传了过来，杨麦抬头，一个白发老人站在田边，笑眯眯的朝她招手。

“奶奶！”杨麦高兴的喊着，然后欢快地跑向奶奶。

“小心点，慢点，”奶奶笑着说，看着杨麦跑到跟前，她握住杨麦的手，“走，跟奶奶回家，回去吃点好吃的。”

“好！”杨麦扶着奶奶回家。

一家人围坐在小餐桌前，气氛也很是温馨，没有她的弟弟，杨麦没有多问，因为弟弟在外地念书，平时也基本不回来。

在饭桌上，杨麦一个劲给奶奶夹菜，奶奶乐得合不拢嘴。“麦子，你也多吃，别光是给我夹。”

杨父抬头看看杨麦，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几次犹豫，终于还是开口：“麦子啊，你和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样了？他们家有没有提结婚的事？”

“啊？”杨麦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是当杨父真地问出口的时候，心里还是小小紧张了一下，“爸，我才多大啊，再说，这事也不能着急，我不想太草率了。”

“你都二十五了，不小了，你们俩大学那会儿就谈恋爱了，这么多年也不算草率了。”杨父看着杨麦耐心地说，“再说了，我和你妈妈都老了，奶奶也已经八十多岁了，你不着急，我们还着急啊！”

“爸，认识时间的长短并不能说明什么，这和是不是草率没有关系，我会尽早结婚的，但是不是现在。而且，奶奶和你们都会长命百岁的，所以不用担心！”杨麦笑呵呵地说着，心里却是小心翼翼琢磨着自己的每一个说词，怕一不小心就说漏嘴，让家人听出异样。

“闺女啊，你爸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是心里是为你好。女孩子嘛，读书再多，最后也得找个好人家才行。”杨母看杨麦不是很高兴，于是打圆场，“对了，你工作还顺心吗？”

杨母本意是转移话题，却不知这个话题也同样让杨麦头疼。在没有找到一个新工作之前，杨麦的决定是——瞒。

“还好，现在我已经做的很顺手了，领导也很满意。只是现在的这个工作工资有点少，也没有太大的发展机会，我想过段时间再看看，换个工作。”杨麦风轻云淡地说，并不想说得太细，为的是给自己留有余地，万一父母知道了她现在没有工作，也有理由应对。

“哦，那就行。”杨父点点头，在他心里，杨麦是那种办起事来心里有数的孩子。

见杨麦心情还好，杨母插话：“对了，麦子，既然你工作还顺利，妈有件事还得交给你办。”

不知为什么，杨麦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啊？”

“就是你弟弟，”杨母看她一眼，眼睛里满是担忧，“他现在在市里，你给他找个工作吧，帮衬帮衬他！”

“他不是上学呢吗？”杨麦吃了一惊，她这个弟弟，高中没有毕业就开始混日子，被学校劝退后又去外市的高职学习汽车维修，这才不到一年，怎么又不学了？！杨麦心里疑惑了。

“唉，别提了，他说那里环境不好，味道受不了。”杨母叹了口气，“他从小就没受什么苦，所以不像你那么出息，那么懂事……”杨母似乎在努力解释，可是杨麦心里却不这么想。

“妈，你这话我理解不了！怎么我就应该吃苦吗？我小时候能吃苦所以就该一直多承担吗？杨木他不是小孩子了，也是二十出头的男人了，不爱学习就算了，还一点儿苦都不肯吃，这也算了，可是他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我给他收拾烂摊子，他总不能一直长不大啊！”杨麦有点气愤。

杨母不以为然，甚至有点生气：“麦子，你看看，你怎么说呢，他好歹是你弟弟不是吗，你做姐姐的帮帮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消停点吧，”杨父突然插嘴，“你以为麦子在市里是当大老板啊，说找工作就找了，你儿子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又不读书又不干活，他能干什么？别为难麦子了，她自己一个人在市里也不好过。”杨父低声说。

“就是知道杨木这孩子不省心，才要麦子多看着点，”杨母不以为然，转头看着杨麦，哀求着：“麦子，妈知道杨木总给你添麻烦，但是她毕竟是你弟弟，你得帮帮他，我和你爸都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也不指望了，就盼着你俩能过得好，你现在也有本事自立了，就多帮帮弟弟。我和你爸有心也使不上劲啊。”

杨麦叹口气，语气缓和一点：“妈，我知道了，但是他的事，他自己都不上心，我又能怎么办。”看看杨母苍老的脸，杨麦只能点点应着，“妈，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他的。”

“哎，哎，好！”杨母高兴地笑起来。

……

吃完饭，杨麦主动去收拾桌子，然后戴好帽子，继续去田里将没有做完的农活做完。她知道，爸妈年纪太大了，没有那么充沛的体力，她也就唯有在回家的时候多做一些，分担家里的负担。

杨麦在日头下认真做着农活，想到中午餐桌上的对话，心里紧的难受。

很小的时候，她就被告诉，作为姐姐，应该好好照顾弟弟；被告诉，她是养女，在有了弟弟之后还能继续收留她实属不易；被告诉，家里的一切多么的困难，而她能去读书，能有发展的机会，家里付出了多少……

等她有能力赚钱开始，她就要自力更生，大学的第一年学费是家里出的，随后大学的四年时间里，她就再也没有用过家里一分钱，反而时不时送回一些钱贴补家用。让杨麦觉得难过的，不是她要为这个家里付出，而是，她的家，家里的人，总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杨麦，只是一个外人，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她不是爱这个家，不是因为和这个家有感情，仅仅，是她作为一个养女，要为这个家回报，不，回报都算不上，这只是偿还，仅此而已。

下午三点多，杨麦才从地里回到家，杨父又去邻居家打牌，杨母在小院子里收拾菜地，奶奶在屋里等她。杨麦之前一直和奶奶一个屋子，后来她慢慢长大，就在奶奶的屋子里又隔出了一小块地方，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墙上吊起来的书架和一个简易的小衣橱外，几乎所有的墙面上都是杨麦的奖状和证书。连着奶奶的屋子里也是如此。墙上的证书，是杨麦的战绩，更是奶奶的骄傲。

在杨麦第一次拿到三好生的证书时，奶奶就说，麦子，贴在墙上吧，让你爸爸、妈妈看看，留下你是对的，咱家有你才有指望。于是，杨麦更加努力，不仅仅为了自己，更为了奶奶，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杨麦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望着墙上的证书，忽然从心中生出一抹凄凉。杨麦深深觉得自己是一个可悲的人，别的孩子还在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在想方设法的让自己能够生存的好一些。杨麦一直都清楚的明白，早慧的孩子很不幸，因为他们没有天真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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