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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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想，她这一生再不要遇见尤美贤，管她是谁的母亲，谁的妻，都与她没有关系。然而恰当时刻，温妍终于肯迈出步，探出头，同尤美贤上演一出母女会面，抱头痛哭场面。同是天涯沦落人，一间屋，只剩温玉是外人，呆呆看眼前二位伤心伤怀，互诉心事。其实她早该习惯，被排斥于家人之外，做一个无感情的边缘人物，只有自己记得自己。她略微的，莫名的，在这样热闹嘈杂时刻，为自己难过一回。48相同际遇哭也要消耗体能，身体水分急速流失，需要一顿丰盛晚餐补充体力，等待餐后恶战。酒足饭饱，尤美贤论调不变，依旧是&ldo;你应当&rdo;&ldo;你必须&rdo;因&ldo;你拿钱轻而易举&rdo;，而桌上两位宿仇一般的母女间&ldo;血浓于水，不能不帮&rdo;，反反复复，无限重复，听的人耳膜起茧，腹中反胃。没胃口，温玉快到生理期，神经紧张，处在爆发边缘，压抑着突突跳动太阳穴，维持冷静，问：&ldo;只是欠赌债这样简单？&rdo;尤美贤眼神在温玉同温妍之间徘徊，大约丢不开面，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答。温玉索性摊手，&ldo;你不说，我只好袖手旁观。&rdo;尤美贤同温妍交换眼神，下决心，打开天窗说亮话，但自始至终，温玉被排除在外。&ldo;詹姆士资金周转不灵，我买多一间屋，资不抵债，再不还款银行就要来收房。&rdo;&ldo;詹姆士？我记得是查理。&rdo;温玉疑惑，片刻了悟，三太已算职业女性，开朗豁达，东家不做做西家，总有一份薪水领。&ldo;查理将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詹姆士做出入口贸易，原本风生水起，前途大好……&rdo;谁说鬼佬开通，迷信起来比中国人更疯狂，生意落入滑铁卢，就只会在家酗酒，骂她扫把星带衰，害惨他，天知道死鬼佬从哪里学来&ldo;扫把星&rdo;三个字，叽叽咕咕声调降调分不清，真是烦，&ldo;楼市攀升，大家都去买楼花，等升值抛售，九七好套现移民。&rdo;温玉忍不住说：&ldo;你的楼卖我，我的楼卖你，你再买回你的楼，我再买回我的楼，全港发疯，经济大涨，但最后你那间屋要如何脱手？&rdo;尤美贤辩驳，&ldo;人家都讲是&lso;上车最后机会&rso;，三千一尺，疯狂抢购，我总不能落人后。&rdo;最重要是诸位师奶碰面，开口闭口买楼卖楼，基金股票，她的虚荣心不允许她落人一步。&ldo;你究竟欠多少？&rdo;这时，尤美贤才略有迟疑，&ldo;基金沽空，股票见底，楼也供不起，里里外外相加，不下四五百万。&rdo;温妍此时倒是十分豁达，安慰母亲，&ldo;还好还好，并不算多。&rdo;尤美贤连忙说：&ldo;是是是，我就说，这一笔款不算什么，你们如今发达，还差这一点？&rdo;又转过头同温玉讲，&ldo;我知道你一直当我是仇人，但你也不要忘了，是谁将你养大，十七年花销，加加减减也都不止这个数。&rdo;温玉接过话来，进一步问：&ldo;照你说，我替你还这一次，你我之间就算两清？&rdo;两清？尤美贤怎么肯在这个时间段同她两清，她看见金山金山在前，又要打亲情牌，&ldo;怎么我未教过你常怀感恩之心，感谢父母生恩养恩的吗？不知学校怎么教，把你教成这个样。&rdo;&ldo;阿姊，你那笔款不可以乱动，免得又给对方律师机会，多加一条恶意逃脱。&rdo;温玉起身，预备回房间躲一阵，&ldo;你们慢慢吃‐‐&rdo;&ldo;那你究竟帮还是不帮，你给句话呀……&rdo;走得远远还听得见尤美贤撇嘴抱怨，&ldo;当自己多高贵，还不是给走这条路……&rdo;温玉只敢在关门时用全力，轰然一声，隔绝所有斩不断的恩与怨。深夜，手边的拉佛格威士忌半瓶空，她才等来陆显，带一身烟酒香水味，给她一个夜色浮荡后的拥抱。温玉喝过酒，醉与醒之间，眼迷离，傻笑着望住他，&ldo;好浓的香水味，陆生，你从哪个温柔乡里回来，午夜就走，她舍得放你？&rdo;&ldo;她？哪个她？谁又许你喝酒，醉成这样，我不回来，你预备吹一夜冷风，明早叫白车送急诊？&rdo;陆显脱掉上衣，再抢走她手中空荡荡酒杯，笑着问，&ldo;又有什么伤心事，值得温小姐一醉方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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