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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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ldo;天立医院住院部7楼703。&rdo;余凌说了个病房号，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就&ldo;嗒&rdo;一声挂断了电话。

已经七月中，夏天临近收梢，太阳仿佛是不甘心，势要把酷暑燥气进行到底。阳光灿烂，连街道两旁的绿化带都被镀上一层薄金。周六的上午，有风，有云，有汽车鸣笛和小贩拿扩音喇叭叫卖，世界五彩斑斓，一切生机勃勃。

余兮兮坐在出租车里，脸孔木然；车窗外，所有景物在她眼中都变成单调黑白色，迷惘而荒凉。

其实，最初出走，说没有赌气是骗人，她厌恶被安排好的人生轨迹，厌恶全家对兽医的鄙夷态度，厌恶他们冥顽不化，更厌恶那个擅长以仁慈掩盖丑恶的富商父亲，于是才有了离去，有了反抗，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带来好的改变。

可那一晚，余卫国在暴怒之下给了她一巴掌，力道狠重，毫不留情，疼痛从她的脸颊直达五脏六腑。然后她耳朵嗡嗡，听见他说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把她永远赶出余家，她就知道，一切奢望都已破灭。

那时，心中无数情绪翻涌上来，冗杂地交织，愤怒，痛苦，悲伤，绝望。

然而余兮兮展露在外的却是近乎冷漠的平静，到最后，也不过一句风轻云淡的&ldo;如你所愿&rdo;。

她以为自己够坚定，也够狠心，筑好了城墙盔甲，顶再大压力也能一条道儿走到黑。没成想，所谓的原则所谓的倔强，在母亲病倒的消息前统统不堪一击，她感到惊惶而无措，如果母亲真有什么意外……

不敢再往下想，余兮兮痛苦地闭上眼，指尖用力，发狠挤摁眉心。

开车的司机是副热心肠，从后视镜里瞧她半刻，然后便迟疑开口：&ldo;姑娘，你这脸色太不好了。是不是哪儿难受啊？&rdo;

&ldo;……心里。&rdo;余兮兮无意识地应了句，很小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她说：&ldo;我没事师傅。麻烦你开快点儿吧。&rdo;

&ldo;好好。&rdo;司机点了下头，又关切道：&ldo;你赶着上医院，哪个亲戚朋友生病了么？&rdo;

余兮兮有点儿疲惫，脖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吐出三个字：&ldo;我妈妈。&rdo;

&ldo;什么病？&rdo;

&ldo;好像是脑梗，刚送医院，具体还得检查。&rdo;

&ldo;……&rdo;司机的心眼儿实在，见她焦急担忧便想安慰几句，于是道：&ldo;脑梗也分情况的，有的严重，有的不严重，身体好点儿的治疗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你别太紧张了。&rdo;

这种时候，人的心和精神都很脆弱，这番话没实际意义，却犹如冬日的太阳，令她全身的温度都回暖几分。她动容，低声道：&ldo;谢谢师傅。&rdo;

&ldo;我又没帮你忙，有什么好谢的。&rdo;司机师傅笑笑，未几，又感慨地说：&ldo;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年纪，那混小子，要有姑娘你一半儿的孝顺懂事该多好。你爸妈真有福气。&rdo;

她心口蓦的一紧，像被针尖狠狠扎了下，沉默不再吭声。

天立医院位于城东，名医荟萃，设备先进，医疗水平在国内首屈一指，病人量极大。正大门口，人群拥挤，车辆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尖锐刺耳，路中央，一个年轻交警大汗淋漓地指挥着，却也只能勉强维持秩序。

余兮兮没有和那些人挤，下了出租车，唇紧抿，径直跑向南面的侧门儿。

保安把她拦下，语气带着不耐烦：&ldo;小姐，这是入口，直通住院部的。要看病走正门儿，那儿才是挂号大厅。&rdo;

余兮兮冷冷掀起眼皮，说，&ldo;我打小就是走这个门进医院，麻烦让一下。&rdo;

保安皱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一圈儿；这人素着张脸，没化妆也没梳头，身上衣物也只是最简单的t恤短裤，单看外表，怎么都和&ldo;钱权&rdo;两字站不上边。

保安心头的疑虑未消，嘴上接着问：&ldo;那请问……您贵姓？&rdo;

余兮兮懒得多说，不搭理，绕过他直接进去了。

保安没敢再拦。

住院部也有区，位于七楼，装修环境全都远高于普通楼层，一个病房配设专责护士两名，有钱人的特权。

余兮兮从直达电梯出来，往前走，只觉两只腿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异常。

不多时，一扇紧闭的房门进入视野，门框上方，三个冷冰冰的黑色数字印在上头：703。

她静立几秒，齿尖几乎把下嘴唇咬出血，半刻，终于抬手敲门。

&ldo;砰砰。&rdo;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宋姨捏着门把抬起头，看见余兮兮后微微一愣，旋即，又惊又喜：&ldo;二小……&rdo;说着顿住，像是猛的想起什么，变了脸色收了声，低声哽咽说：&ldo;您可算回来了。&rdo;

随后往一旁让开些，请她进屋。

&ldo;……&rdo;余兮兮喉头干涩地吞咽，指甲掐掌心，竭力迫使自己冷静，可进去之后一抬眸，眼眶就红了。

病房开阔，明亮的光线从外投入。房间正中，余母安静躺在病床上，输着液，脸色苍白，双眼紧闭，鼻腔里还插了两根输氧用的管子。

&ldo;妈……&rdo;她哑声喊了句，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蹂躏摧残，痛得呼吸都吃力。几秒后，她定了定神，转头看向一旁的余凌，声音压低：&ldo;到底是怎么回事？&rdo;

余凌心里也不好受，但却镇定许多，道：&ldo;吃早餐的时候，妈忽然开始头晕吐东西，比较严重，所以我就把她送到了医院。&rdo;稍顿，叹了口气又说：&ldo;你不用太担心。眩晕是脑梗的初期症状，好在发现及时，医生说，只要配合治疗，不会有什么大问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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