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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洵章照武中疯的传说回推他的岁数,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寒噤。他疑心他师门修的是返老还童的妖术,再端详十七那张少年脸,更加糟心了。
聂十七哪里猜不透他脑子里打着什么死结,忍不住捉弄他:&ldo;这点事就让你惦记这么久?眉、清、目、秀,啧啧,喜欢上人姑娘就直说呗,我帮你参谋参谋,追姑娘这事儿嘛,你干爹我还是挺有……嘶!&rdo;
&ldo;脚按好了。&rdo;唐洵章硬梆梆地道,&ldo;我买了鸡回来,清炖、红烧还是炖汤?&rdo;
&ldo;咳,小糖糖,做个辣子鸡行不行?老子嘴里快淡出个鸟了‐‐&rdo;
&ldo;那就清炖。&rdo;气到饱的唐小哥并不买账。
聂十七木了片刻,肩膀一垮:&ldo;成,天大地大掌勺的最大。你这招忒毒,和谁学的?&rdo;
&ldo;还不是你。&rdo;唐洵章皱眉,&ldo;我去烧饭,你别乱踢被子。&rdo;
聂十七这回倒真不明白是怎么惹着了他。他目送唐洵章绕出院门,转去摆弄榻边的铜钱。这些钱币原被垒得齐整无比,最下方那枚遭他轻轻一顶,立时如大厦坍圮,哗啦啦鱼鳞般散满了半张床榻。他一枚接着一枚捻弄过去,指甲压着方孔把它们推成一个菱形,其细致不啻于贴合鱼刺片下薄如蝉翼的鱼肉。过了半盏茶,他的沉思告一段落,逐个把十六枚铜板叠放起来‐‐到最后第十七枚,他两指一屈,笔直朝门口一掷。
陶三思避过暗器,揣着的药包倒没如此好运,被铜板带起的劲风削飞了半截绳头。
聂十七曲肱而枕,微抬眼皮,又懒懒地眯回了一条缝。
&ldo;唉唉,好险好险。&rdo;陶三思责备道,&ldo;你这就不厚道了老聂,我若是缺胳膊少腿,可就没人给你送药了。&rdo;
&ldo;我又没求你送。&rdo;聂十七谨遵唐洵章的嘱咐,提膝缩脚把薄被卷成一团,摊开手前伸,&ldo;钱给我。&rdo;
&ldo;聂放啊聂放,你要是哪天死了,保准是懒死的。&rdo;
聂十七道:&ldo;懒不了。有人重提旧事浑水摸鱼,老子等他找上门来。&rdo;
陶三思把钱给他:&ldo;如果单是找你,我也不用担心了。&rdo;
聂十七面色一冷:&ldo;怎么?&rdo;
&ldo;你家小唐没和你说?这就怪了。他今日接了城南镖局的一桩差事,其中名堂就多了。&rdo;陶三思摸摸下巴,压低声量道,&ldo;他亲爹不是姓秦么?这趟押的镖,正是昔日峦阳秦氏遗失的至宝‐‐灭谛刀谱。&rdo;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2)
(贰)
唐洵章既为食中妙手,自然不会当真照搬&ldo;威胁&rdo;整一出清汤寡水自毁招牌。清炖鸡肉的香气飘飘荡荡,在这天地鼎鬲间悠悠然缀合为不可见的长鞭炮,炸开一串串葱姜油盐的鲜与咸,勾起满腹怅恨心事与馋虫。
聂十七凝神细嗅,估摸依小唐的脾性还要炖上一两个时辰,蔫了吧唧地缩回旮旯:&ldo;三儿,做人要有点儿脸儿。你这是拣着小糖糖开火来赶趟儿,存心膈应我,好多抢几块儿鸡是吧?&rdo;
&ldo;去你的三儿。&rdo;陶三思被他接连几个&ldo;儿&rdo;绕得晕头转向,连&ldo;呸&rdo;数声把这调调甩到脑后,&ldo;赤练主为这劳什子屠了秦家满门‐‐你家小唐不算。现今它重出江湖了,且不论其真假,这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和你的老对头有些瓜葛。&rdo;
聂十七道:&ldo;赤练主?不是赤练老魔、赤练魔头?&rdo;
陶三思讷讷道:&ldo;赤练主好说也是曾经的邪道魁首,我这无名小卒,一不能笑傲江湖,二不会凌波微步,攒攒口德才好过年嘛。聂放聂大侠聂大善人,赤练主死没死透,你倒给句准话,让我心里有个谱。&rdo;
聂十七举着铜板,透过方孔闲觑天光:&ldo;透了,穿心一刀,透心凉的透。可赤练宫就没&lso;透&rso;了,当时年少气盛,一不小心,放过了两三只阿猫阿狗。&rdo;
陶三思气结:&ldo;那要是人家找上门来,叱咤风云的十七刀还打算窝里蹲?&rdo;
聂十七咸鱼似的翻了个身:&ldo;窝里蹲不成,窝外蹲不就成了。&rdo;他拖着作孽的右腿往里侧挪了半寸,目光悬上房梁,积以为常地放着空,&ldo;释之是头犟驴,我拉不牢、不想拉,更不想让他难做。三思,你人没啥本事,也就一手砭石像个样,替我多顾着释之。待这事结了,我俩就散伙,你不用再揪着巴掌大的恩情不放,我也能讨个耳根清净,岂不是两全其美。&rdo;
释之是唐洵章的表字,本该是寓意更佳的&ldo;明端&rdo;,聂放嫌它酸迂,取&ldo;放&rdo;字之义瞎改一气。这混球自个家门不幸,一生有名无字,巴不得别人不舒坦。
&ldo;什么没啥本事!三爷我好歹也是在南疆吃过十年毒玩过七年蛊的不世奇才!你少瞧不起我!&rdo;陶三思暴跳如雷,劈头盖脸一通臭骂。聂十七老神在在,陶三思骂着骂着火气冷成了丧气,&ldo;聂放,我当你是朋友。&rdo;
聂十七拍着膝头朗笑三声,不知是嘲笑未老先衰的两条腿,还是在笑话陶三思的说法。但他切实笑没了他俩的谈兴‐‐唐洵章添好碗筷进门,就瞧见两个面对面装傻充愣的木头人。
小唐的手艺顶好,最挑剔的老饕都讲不出半分缺陷来。鸡肉炖得酥烂软糯,箸子钳着骨端上提,浸饱汤汁的嫩肉便簌簌脱了骨头;皮肉间的油脂剩得不多不少,不腻口也不干、柴,有些豆腐似的滑润弹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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