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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进霁霄的大氅里,所有危险烟消云散,只剩一个温暖怀抱,像春天午后的湖水。
后来他们再没有这般亲近过。等他伤愈,霁霄又是冷冷淡淡、高不可攀的剑尊了。
雀先明问:“你猜他留剑为了镇你,有依据吗?”
孟雪里坦诚道:“我伤势痊愈后,开始修行人族功法。三日引气入体,一月炼气期一层,那段时间霁霄总是蹙眉。我猜是速度太快,惹他忌惮……”
雀先明用看傻缺的目光看他:“所以你压制修为,在炼气期圆满磋磨了三年?!”
事实上,孟雪里转生为人后,依然保留着妖族的战斗本能,对修行有自己独特的认知,霁霄乐见其成,刻意不去以寻常方法教导,只希望他顺应自然造化,融合人与妖的长处,摸索出自己的道。
旁人修行,修至破障境界,才考虑‘立道’之事。但霁霄知道孟雪里不同于正常修士,这条直通青天的道路,注定更长远,也更崎岖。
另一方面,霁霄又担心孟雪里少年得志,见自己修行速度快,便不知天高地厚。人心比妖心复杂,能操纵妖怪无法理解的阴谋诡计。
他设下长春峰阵法,一为抵御外敌,保护尚且弱小的道侣,二为防止道侣悄没声息地溜出去闯祸。
阵法守护之下,如果孟雪里想下山游历,必须来找自己。自己就可以陪他一起,不让他犯险。
但是三年过去,孟雪里一次也没找过他。甚至对修行渐渐懈怠,日复一日喂鱼养花,自得其乐。
霁霄有心劝他勤勉,转念一想,修道以百年计数,总归有自己一旁护持,何必急于一时进境?此妖从前遭受大难,闲静几年,倒也无妨。
孟雪里却不知其中曲折原委,只觉得自己原本是妖,霁霄防备他,不信任他,用阵法困住他,都是应该的。
“他是个好人,对我仁至义尽,我很满足。”
至于更多的,孟雪里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
雀先明心道,要命,我快不认识‘好人’这词了。
他有种说不清的直觉:孟雪里对霁霄的态度很奇怪,语气淡淡,不像爱恋也不像怨恨,却偏要冒险留在人间,查明对方陨落的真相。
做了人,就变得这般复杂吗?妖搞不明白。
“霁霄已经死了。你该为以后打算。”雀先明说。
那人为什么留下初空无涯,也死无对证了。
孟雪里摸出一把松子仁,扔下池塘:“以后?四个月以后我就要进瀚海秘境,和一群人界修士拼命。趁天还没亮,你赶紧下山吧。”
雀先明怒瞪他:“我自己走!你可别说送我,不吉利!”寒山这地方邪,上次孟雪里说完‘送一程’,半路杀出小道童,送得他走不了。
孟雪里笑着摆摆手。池塘边设有竹榻,他身体向后一歪,懒懒靠在榻上,自怀中摸出一卷书,借着明亮月光翻开:“我没空管你,从现在开始,我得临阵磨枪,争分夺秒。”
雀先明好奇地凑过去,以为是什么厉害秘籍。只见那书薄薄一册,约莫不足千字,封面写着《初入道》。
——人族修士入门道经,基础中的基础。
“你这本,看多久了?”
“三年。”
“哈哈哈哈你真是越活越回去。”
……
走大道进入寒山山门,主峰脚下,有一片茂密松林。
清晨白色雾气丝丝缕缕,浮游在参天青松间。密林深处传来书声琅琅。山脚不似山顶极寒,松林中小兽出没,虫鸣鸟叫伴着书声此起彼伏。
一群灰雀在枝头跳跃,孟雪里看着它们身上细密绒毛,觉得这些鸟一定很暖和。
“孟长老,前面就是论法堂。”他身旁的年轻执事道:“弟子们正在晨读,早课还未开始。”
孟雪里客气地点头:“多谢。有劳引路。”
乳白色碎石铺作小径,曲折穿过松林,通向寒山论法堂。
道路尽头,一间间学舍露出真容。青松掩映间,黑瓦白墙,线条简洁,是寒山一贯的风格。
在论法堂读书听课的,多是外门弟子,他们通过考核后方能拜师,登上云层里的陡峭玉阶,见到真正的寒山。
孟雪里不一样。他是自寒山立派以来,唯一一位不来讲课,而来听课的长老。
因为霁霄道侣的身份,他辈分比那些授课长老还略高半辈。
当年轻执事送他走进学舍,读书声倏忽停歇,一双双眼睛好奇地盯着孟雪里。
弟子们穿着门派发放的白色道袍,唯独他一身雪青锦衣,外罩银色披风。身边还有内门执事帮忙拉椅子铺笔墨,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
执事道:“咳,这位是长春峰孟长老,你们以后的……同窗。向长老行礼。”
“哇!他就是孟雪里!剑尊的道侣!来咱们这儿干嘛?”
“都说了是来听课的……”
“我听说他要参加明年的瀚海秘境,现在才来听基础课?”
“他真好看!”
此时授课长老未到,弟子们无人管束,聚在一起挤眉弄眼,窃窃私语,只有稀疏、散漫的问好声。
“见过孟长老。”“孟长老好。”
年轻执事略觉尴尬,担忧地看了眼孟雪里:“小弟子不懂规矩。”
孟雪里一点都不局促:“你们好。没事,以后见我不用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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