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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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狄使的车队就临近城门，头戴厚皮帽、身着厚甲的开道狄兵先映入众人眼帘，个个高鼻深目，神色凶悍。那马蹄哒哒作响，踏得许多人的心随那彪马悍将的临近而骇然猛跳。畏惧！正是畏惧！就连站在最前方的沈适也有些心惊胆颤，心底浮现靖和役时山河飘零，百姓相互践踏着南逃、百官弃城而去，更有甚者，扒开了河堤淹没良田、村庄，只为暂阻狄兵独自逃生！两圣被俘、帝姬遭辱，浮尸遍野、哀嚎遍地，家不家国不国‐‐靖和之难，正是由这些凶勇嗜杀的狄人而起！即使止战多年，那份惊惧与耻辱却已刻在心头，难以抹去！怎能不畏惧？谁能不畏惧？东明这边的人还没从惊畏中回神，嚣张跋扈的狄使已飞驰而至。他们看也没看侯在驿亭的众官员一眼，一扬鞭，准备驱马直入。被遣到一边的百姓都噤声不敢言语，东明缺马，更缺好马，遥遥将那纵蹄扬尾的北地良驹看在眼底，更是心惊胆战。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听到&ldo;呲啦&rdo;一声，似乎是布帛裂开的声响，接着有童稚惊呼：&ldo;豆子！豆子！&rdo;很快地，那小娃儿就被捂住了嘴，挤在那边的百姓也都惊恐地往后退。更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那些狄马嗅到了满地豆香，竟纷纷低头寻食。几个没能稳住的狄兵就着疾驰的驾姿往前栽去，摔得极为惨烈。众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传言中凶残嗜杀的狄人，也会这么狼狈？就在这时，一直低头冷笑的国舅爷骤然发难：&ldo;城尉！还不快清掉路面上的豆子？快去查问，找出是谁干的，严惩！&rdo;百姓推搡着四散开去：&ldo;不是我！&rdo;&ldo;不是我！&rdo;城门前转眼已没了方才那番静寂，吵嚷得热闹。此时有人扬声笑道：&ldo;原来是吴国舅来迎！&rdo;说话的是狄使中的一人，年约三十，面容矜贵，宛如江南水土养出来的世家子弟。国舅爷面色复杂地看着对方。这人国舅爷是认得的，他是狄国国后之弟萧进，狄主好猎，常常把国事交由这个妻弟打理。本来依着狄人习性，每次战后都会撤回草原，当年狄主却听从这萧进建言，扬兵取汴京、占中土，使得那被称为&ldo;翰肃里&rdo;的草原蛮族从此有了立国之本。若国舅爷是狄人，定然对萧进钦佩不已‐‐只可惜，他是东明人。国舅爷眼皮都不抬一下，笑应：&ldo;萧使君，别来无恙。&rdo;此时又听那几名栽倒的狄使嚷嚷着：&ldo;谁倒的豆子，有胆就给你大爷我滚出来！&rdo;萧进下了马，朝身旁的人目视一眼，便有人上前擒住那几名狄使，并以狄语疾声训斥。萧进这才转向沈适等人：&ldo;这些家伙丢了人还不知反省，让诸位见笑了。&rdo;他礼数周全，用的还是东明语，让众官员好受了不少，顿觉这人跟其他蛮夷不同，纷纷上前寒暄‐‐全然忘了若非方才的意外，萧进也将略过他们直入临京。国舅爷往狄使中扫了一眼，却见一人脸色铁青，忿忿地盯着萧进。一转头，却见沈适也没动，同样注视着不再前行的狄使队伍。国舅爷轻笑问道：&ldo;从之，你也觉得那人才是正使吧？&rdo;听得国舅爷一声&ldo;从之&rdo;，沈适微愕，恍然竟似回到了从前。那时这人也总是笑嘻嘻地问：是不是？从之，是不是？沈适默然地点点头，然后迎上前去，朝那脸色难看的狄使问好：&ldo;使君舟车劳顿，还请随我等入城接风洗尘。&rdo;那高鼻鹰目的狄使脸色稍稍转好，可还是冷冷地用狄语答了句&ldo;没听懂&rdo;。北狄国内也并非一团和气，有萧进那种积极挪用东明政法的人在，当然也有一心维持狄国旧制的人。很显然，这人正是后者：对东明的一切事物都嗤之以鼻。心底暗中估量的同时，国舅爷也笑着上前以狄语转述沈适所说的话。好在这时负责接待来使的鸿胪寺官员也察觉有异，赶紧迎上来做回自己的差使。萧进笑了笑，站回属于副使的位置，一番闹剧才算收场。沈适跟国舅爷的差使却都还没算完，循礼将狄使迎至官驿后，又得立刻入宫复命。本来迎来使只需鸿胪寺出面，可自从定下靖和和议，东明就得奉狄国来使为&ldo;上使&rdo;，为表郑重，还要派出朝中重臣以及皇室中人来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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