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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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ldo;长恭，你不进来吗？&rdo;高湛难以遏制心头的喜悦，连声音里竟也有些微颤。

她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伞，&ldo;九叔叔，听说你又犯了气疾？有没有好好服药？&rdo;她的声音暗哑却异常平静。

高湛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又是惊讶又是欣喜又是感动，她叫他九叔叔了，她还在关心着他，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ldo;我还好，你呢？长恭，对于孝琬的这件事，我-------&rdo;

&ldo;九叔叔，&rdo;她神情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ldo;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我还把你当成了九哥哥。&rdo;

高湛虽然对她忽然提起往事感到有些不解，但回忆起那时的情景，还是露出了一丝温柔的表情，&ldo;当然记得，那时的你，就是个让人伤脑筋的孩子。&rdo;

&ldo;那九叔叔，还记不记得先皇杀人的时候，你在桌子下按住我的手，不让我说话……&rdo;

&ldo;记得，那是为了不让你胡说八道。&rdo;

&ldo;记不记得你成亲的那天，你特地来看我。&rdo;

&ldo;记得，长恭你那时还生气了。&rdo;

&ldo;记不记得我强迫你吃那么苦的药？&rdo;

&ldo;记得……不过我还是都喝完了。&rdo;

&ldo;记不记得……&rdo;

她梦呓般的问了无数了记不记得，他也随着她重温了无数遍那些温馨的回忆，一点一滴，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ldo;长恭，别在外面待着了，快点进来吧。&rdo;他低声说道，茶色眼眸内流转着无尽的温柔。

&ldo;九叔叔。我有一事相求。&rdo;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低低唤着，缠绵婉转，仿佛穿越时光，寂寂而来。清晰的时光，陈旧的记忆，一点一点如空气般抽离。

他点了点头，&ldo;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答应你。&rdo;

她深深凝视着他，眼眸内闪动着陌生的光芒，一个笑容，忽然在脸上浅浅绽开，若流年光错般的眩目，如残翅的伤蝶，美轮美奂。

&ldo;斛律光将军驻守漠北多时，也是时候该回来了，臣请求皇上准许臣前往漠北，代替斛律将军驻守边关。&rdo;

猝不及防的，漫天的水气朝他们扑面而来，一时间烟斜雾横，唯一的看得清只有窗前那枝半凋零的红叶。鲜明的色彩，在雨水的滋润下，弥漫出一种病态的红艳，悲哀得，悲哀得无法忍受……

&ldo;你说什么？&rdo;他如遭雷击，&ldo;长恭，你要离开我，离开这里？&rdo;不等她回答，他的神情理带了一丝隐隐的狂乱，&ldo;我不会答应的。我不会答应的！&rdo;

&ldo;九叔叔，不要让我更加恨你。&rdo;她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一点一点叙述着恍若隔世的痛，&ldo;让我离开这里，或许我还能记得这些和你一起美好的回忆。如果再继续让我留在这里，我只会越来越恨你，连同这些回忆全部都遗忘……&rdo;

他怔怔地看着她，心仿佛在瞬间裂了开来，撕扯出从未有过的剧痛。第一次感到痛楚是在什么时候，他早已不记得了。可是这夜的痛在黑暗里漫延伸展，让他几乎要流泪。就算有来生，灵魂深处也总会被这痛楚触动。

他忽然听见奇怪的折响，象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极轻微，轻微得就象树叶脱落时的声响。

&ldo;请皇上准许臣即日前赴漠北。&rdo;她牢牢盯着他，再次重复了一遍。

他胸口一阵气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喉间有一阵腥甜的味道涌上来，他急忙用手捂住了嘴，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溅到了手心里。

几乎是在同时，他转过了身，背对着窗外的长恭，从紧闭的唇齿间挤出了三个字，&ldo;朕准了。&rdo;

缓缓摊开了手，几点殷红的血色犹如雪天的红梅，触目惊心在他的手里盛放。

他紧紧握成了拳，闭上了眼睛。那些只有他和她才拥有的回忆，他绝对，绝对不允许她遗忘。

&ldo;多谢皇上。那臣就此别过皇上。&rdo;她低低回了一句，望着他的背影，心如刀绞，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小老虎香袋，轻轻放在了窗棂上，用最平静的语气又说了一句，&ldo;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九叔叔----保重。&rdo;

说完，她也转过了身，刚迈出了一步，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他的声音，&ldo;长恭，将来总有一天---你会原谅我的是不是？&rdo;那样温柔而绝望的、抛弃了昔日全部骄傲与尊贵的声音，在夜色中绽放出无边的忧郁和孤寂。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剧烈的咳嗽截断。

长恭静静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然后清晰无比的吐出了三个字：&ldo;不知道。&rdo;

说完，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缓慢的脚步沉重无比，仿佛，一脚一脚踩在自己的心上。

窗子被大风吹得撞出了响声，砰的阖上了。仿佛切断了彼此之间仅存的联系。

从别後，宫阙漠北不相见，此恨绵绵无衰绝。

于是，不再眷恋，疾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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