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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些时日,在外头叫赵启谟,赵启谟都不搭理。李果觉得无趣,背着果妹走了。
虽然没问到赵启谟,是为什么窗户突然被封,李果却也知道,那是赵启谟家人不让他们往来。
衙外街有些大人,会叮嘱孩子不要和李果玩,甚至当李果面说李果是个贼儿,粗野没家教。李果也不介意,不就是被嫌弃嘛,不跟我一起玩就算啦,我也不稀罕。
你不理我,我也不要和你好。
想到赵启谟不理不睬,李果心里懊恼。
在海港,李果不用一直带着果妹,果妹讨妇人喜欢,这家大婶抱着,那家姑娘抱着,李果也乐得悠闲。
得空,李果会去给港口的往来的客人商人跑腿,这能挣几个钱,运气好的话,遇到慷慨大方的海商,随手给点东西,都很值钱。
就是有时没有海船靠岸,孙家仓库的人,也会差遣李果去酒家打饭打酒,给两三文散钱,做跑腿费。
实在无所事事,李果会带着果妹,去阿聪家找阿聪玩。阿聪家,是艘常年停泊在海边的旧船。阿聪一家在船上洗衣做饭睡觉,阿聪爹有时也载人有时也拉货,更多时候是待在附近一家茶馆里闲扯喝茶。
阿聪年纪比李果还小一岁,但懂的东西比李果多,会教李果钓鱼,制作鱼饵。海水退cháo后,带李果去礁石fèng里抓螃蟹,用渔网捞浅水中的鱼虾。
螃蟹洗刷干净,果娘会将它们剁碎,淘米一起熬煮,很鲜美。
小鱼小虾晾晒在小院子里,风干就行,煮粥时,丢一把进去,也可以提味。
不会浪费一样食物,不会浪费一文钱。
在海港多时,李果存下一吊钱。他用一个陶罐装他攒的铜钱,陶罐就藏在床底下。
不过,有时果娘会去取出几枚,买块豆腐啊,买把芽菜,买油买盐诸如此类。渐渐这一吊钱,也见底。
有那么几天,李果没想赵启谟,以及他家的院子。
偶尔,还是能在赵启谟上学或放学的路上,遇到他,不过李果也只是看着,不再觉得激动或者开心。
赵启谟的发髻扎起,戴着一个玉质束发冠,他在蓄发,区别于小孩儿。他脚上踩着双黑靴,穿着圆领袍,腰间悬玉,俨然是个小大人。唯有脖子上的坠金珠串,显露出几分孩子气。赵启谟从头到脚,都十分气派,矜贵。相比而言,李果穿着条破裤,膝盖和屁股后面fèng着几块不同颜色的布,身上的衣服,衣带只剩一条,衣服敞开,好在在里边穿条褪色肚兜,不至于袒胸露辱。头发不再梳两个羊角,斜斜在右侧束着发髻,用条破布随便缠绑。脚上踩着双糙鞋,灰头灰面,看不出本来颜色。
天壤之别。
又一个黄昏,李果站在家门口,看着赵启谟经过。赵启谟突然丢出一团东西,丢到李果脚边。李果弯身捡起,是团纸。打开,纸上画着一堵墙,一棵树,树上吊着一支箭翎。
夜里,李果蹭上桓墙,偷偷摸摸攀上梨树,他找到那支箭翎。月光下,能辨认出这是支彩色的箭翎。如果是白日上桓墙,远远就能发现。
箭翎四周的树杈吊着几样东西,用油纸包着。李果一股脑扯下,揣入怀里。
他滑下桓墙,才敢将这些油纸打开,里边都是吃的,有核桃,有米花(爆米花),有苏饼。
很可能,好几天前,赵启谟就在梨树上绑上彩色箭翎,并且陆续将零嘴挂上去,只是李果再没爬过桓墙,所以没发现。
李果将米花吃下,其余的拿回家,储存起来……
隔日,赵启谟趁着独自一人在院中散步,溜到梨树下仰望,他挂上的食物消失,但多出一个小布袋悬挂在上头。
赵启谟登上木梯,走上桓墙,将小布袋解下,藏入袖中,不慌不忙爬下木梯。
这些日子,他闷得慌,夜里再没有个人过来,藏在窗外学猫叫,找他玩。
赵夫人封死西厢朝向桓墙的窗户,赵启谟的寝室随即挪到隔壁朝南的房间,那房间两扇窗也开在南面。
从窗户探出头,勉强能看到李果家的屋顶角落,赵启谟一度很沮丧。
走出庭院,被支走的书童,拿着赵启谟要的书跟来,赵启谟接过,脸上不觉带着笑意。清风看他多日闷闷不乐,知道是因为挪房间的事,毕竟是自己告的状,这些日子对赵启谟小心翼翼伺候着,现下终于可以舒口气。
夜里,早早遣走书童。赵启谟拿出小布袋,拉开绳子,从布袋里边倒出一块&ldo;石头&rdo;。有鸡蛋大小,拿在手上,仔细端详,&ldo;石头&rdo;&rdo;透明有淡淡红斑,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块玳瑁,被海水长年累月的侵蚀,表面光滑,大概又是李果在哪里捡的。
这东西还挺值钱。
赵启谟将玳瑁放在枕边把玩,烛光下,这玳瑁通透美丽。他想起上次李果给他玩耍两天的贝壳,在白日的阳光下,散发着异彩。后来李果拿去落玑街卖出五两银。
第二日,赵启谟在纸张上写上玳瑁二字,琢磨着李果看不懂,又画一个元宝示意,再将纸张折叠,和玳瑁一并放入小布袋。趁着夜晚无人,又将它挂在梨树上,挨着箭翎。
小布袋,很快失踪,桓墙上却又出现一只花盆,花盆里是一株弱小的树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赵启谟登上桓墙,将花盆拿下来,这盆植物,就此摆他书案上。
李果拿着那块神秘&ldo;石头&rdo;,去落玑街售卖,因为他是孩子,店主们都不理会他,唯一理会他的,还是上次那个黑心商家,商家收走玳瑁,给李果二两银。
十一岁的李果揣着二两银,开心回家,却不想这东西十倍于这个价钱。
夏天很快过去,吊在梨树上的彩色箭翎,在风吹日晒下,褪成白色。两个孩子用它作为信号,交换礼物。竟也神不知鬼不觉。
赵夫人知道赵启谟常去院子里散步,有时会在梨树那边待很久‐‐书童的禀报,不过她没当一回事,想着是去梨树边看书。赵启谟喜爱花糙,又经常手不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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