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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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狡黠的光芒从那男子眼底迅速闪过，暗夜之下不易察觉，他思索片刻，淡淡答道，&ldo;我是莲池寺带发修行的僧人，法号悟尘。&rdo;秦叔叔为人不拘小节，只是对于僧人一向敬佩。花飞雪从小耳濡目染，听了这话，自然待他也是恭敬，只是不知他怎会受了这么重的伤。当下却也不多问，只将干粮放在一旁，朝那人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到山洞另一旁。洞口处有微风，十分清凉。山林静谧，夜色无声。那僧人吃了干粮，歇息片刻，起色好转，道，&ldo;多亏我碰见了你。不然山里有那么多猛兽，我身上又沾着血，肯定是凶多吉少的。&rdo;花飞雪道，&ldo;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rdo;不经意看他一眼，却见月光之下，那僧人一张俊脸俊美无双，眼瞳不似方才那般虚弱，便生出一种若隐若现的压迫感。他侧头瞥她，仔细端详片刻，忽然说道，&ldo;姑娘美貌，说是倾国倾城，想来也不为过。&rdo;荒山野岭，孤男寡女，听了这话，花飞雪微觉尴尬，对方来历不明，也便有些警觉，便道，&ldo;你是出家之人，怎会也如俗人一般在意这副皮囊？百年之后，也不过都是一掬尘土罢了。&rdo;他微微一怔，用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她一眼，只见女子身后是清冷如泉的一汪月色，笼罩着远山翠黛，美得仿佛是画中的人。他笑，单手在面前一竖，深深低下头去，道，&ldo;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悟破净尘，万法皆空。姑娘蕙质兰心，贫僧佩服。&rdo;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抬眼看她，道，&ldo;只是这万丈红尘，声色犬马，风光撩人，你，我，还有芸芸众生，谁又能真正做到无欲无求？……美人与美景，皆是一番因缘际会，都不该虚度了才是。&rdo;他这话说得玄妙，微带轻薄，却又让人无法反驳。花飞雪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往洞口处走去。凉澈的空气迎面而来，沁入肺腑之后带来一丝清醒的寒意。天边悬着一钩明月，清辉万里。山林里一片静谧，远处山峦顶端雾气缭绕，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幅被晕湿了的水墨山水画。花飞雪倚着洞口站着，侧脸被月光映得一片素白，睫毛和鼻梁投下好看的阴翳，远远望去，就如画上的美人影，单薄动人，又仿若虚幻。前方有那么多艰难险阻，肩膀上又背着那么多的人情债，要她如何可以安睡？虽然只跟连佩沙妮有过一面之缘，可是她的性子已经可见一斑。那女子从小被父兄骄纵惯了，心狠手辣又任性妄为，要在乾坤顶帮她三次，不知都会是怎样的一番难事。转念又想到锦凤夫人，想起她在盐帮北苑的昭阳轩里对自己所说的一番话，花飞雪不由在心里打了个颤。&ldo;如果你争不到少主夫人的位置，可别怪我……&rdo;锦凤夫人那时端端坐在贵妃塌上，风韵犹存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手里捏着她的痛处，便觉有恃无恐。可是花飞雪又岂是任人宰割的性子，恭顺说道，&ldo;夫人，秦叔叔是盐帮的元老，几十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帮里也德高望重。您一向公正严明，想必绝不会因为我的缘故去对付秦叔叔的。&rdo;&ldo;你从小就是个聪明姑娘。在我面前也不必装傻。&rdo;锦凤夫人凤眼一挑，瞥她一眼，道，&ldo;我自然是不会对付秦慕阳的。‐‐我只不过会告诉他一个真相。&rdo;说到此处，她收住笑容，看着花飞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ldo;十五年前，钱塘江畔，旺水客栈。&rdo;花飞雪身子一颤。&ldo;当时我也在场。&rdo;锦凤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走过来，近距离地打量花飞雪，啧啧一声，说，&ldo;看看，转眼间，你都已经出落成这么美的大姑娘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rdo;她做出一副亲昵的姿态，握住花飞雪的手，说，&ldo;‐‐只要你能帮我得到我想要的，这个秘密，就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rdo;‐‐当时听到锦凤夫人这番话之后的感觉，花飞雪至今想起，仍然觉得不寒而栗。此时山洞外有一轮明月当空，照得漫山遍野一片明亮的白，却不知这暗夜光芒的背后，又有多少人在担惊受怕，多少人在黯然心伤了。&ldo;你在想什么？&rdo;一个动听的男声自身后响起，暗夜听来近乎有些虚假。那僧人不知何时走到花飞雪身后，身量很高，扶着石壁并未站直身体，却还是已经比她高出了许多，瘦削玉立，抬眼望一眼洞外明月，盈盈美目灿然生辉，问道，&ldo;独自赏月，不觉孤寂吗？&rdo;花飞雪怔了怔，往前踏出一步，离他远了一些，道，&ldo;孤寂不孤寂又能怎样？映雪赏月可以与人分享，可是有些事情，注定是要独自面对的。&rdo;说罢叹了一声，这一声叹息在半空中回旋很久，才如尘埃一般缓缓落下，她眼眸清美，婉转一瞥，道，&ldo;出家人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想必大师一定不会有违色戒，趁人之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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