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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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赵旭忙欠身笑道，&ldo;臣哪有那个胆子，也不是太子爷拦下的，是杨大人想着此事牵扯东宫，又尚未有定论，由着这些言官捕风捉影终究对太子爷不好，便先将那些折子压下来了，杨大人为此事也是费尽心思，前两日还专门去了都察院游说几位大人暂缓上疏，待案子查明再做定论。&rdo;

皇帝点点头，缓缓笑道，&ldo;致斋如此费心，倒是难为他了。太子怎么说啊？&rdo;

赵旭面露难色，道，&ldo;这个臣也说不好，只听说近日薛妃闹得厉害，薛大人并顺天府尹也去东宫递过牌子，太子爷眼下恐怕有些为难，那薛妃一向得宠，四殿下又极得太子爷喜欢……&rdo;

皇帝一摆手，打断他道，&ldo;朕也极宠爱公主，若是杨淇家的小子杨崇犯了国法，难道也让公主来求朕宽赦一二么？这是太子糊涂，身为储君，当断不断，是为无谋；任人诟病，是为不智。&rdo;他说着，眼风冷冽地扫过佑延，后者正巧望向御座，被皇帝这一记注目看得一阵发慌，半晌才回过神来，捧了酒盏起身行至皇帝身畔，提衣跪下道，&ldo;臣恭贺父皇万寿。&rdo;

皇帝却不接那酒盏，漫视了他一阵，&ldo;太子有心了，只是你这酒里尽是犹疑，朕怕吃了腹内郁结，还是算了罢。&rdo;

佑延闻此言，更是慌了慌，连持杯的手都一阵发抖，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ldo;父皇这般说，令臣惶恐。臣虽不敏，也断然不敢在您万寿千秋之时，心存疑虑，还望父皇明鉴。&rdo;

皇帝闷闷地笑了笑，道，&ldo;起来罢，你说没有，朕便信得。&rdo;他看着佑延依言站起身来，便顺手接过那酒盏，仍是搁在了御案之上，缓缓道，&ldo;朕昨日又翻起后汉书，看到那句，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朕记得你小时候，曾问过这话的意思，如今可还记得当日朕是如何告诉你的？&rdo;

佑延脑中轰然一响，联想起皇帝适才的言语，明白近日那桩案子已是瞒不住了，他快速的瞥了一眼赵旭，只见那老狐狸装得一脸无知无识，似全然没在听皇帝和他的对话一般，他心下冷笑几声，却仍是极尽恭敬地道，&ldo;臣辜负父皇当日教诲，有负圣恩，请父皇降罪。&rdo;

皇帝摆手，冷冷道，&ldo;朕不想听这话，朕要听的是你如何治理一室之乱。&rdo;

佑延没料到皇帝竟是这般急切的逼迫于他，他缓缓抬眼望向皇帝，见那对苍老得有些浑浊的眸子里泛着些许寒光，他心中一凉，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拖不得了，皇帝听信小人谗言，硬是要坐实许纯钧的罪名，还要让自己亲口说出，他无奈垂首道，&ldo;臣日前处理皇商许纯钧一案有失妥当，令父皇失望，臣即刻责令顺天府彻查，务必给父皇一个交代。&rdo;

皇帝蹙眉，两根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一下下的敲着，隔了半晌，才又开口道，&ldo;朕记得顺天府尹汪周和薛文远是同科，你盯紧些，不要让他徇了私情。至于薛良娣，你待如何处置？&rdo;

佑延被问得一震，他已做出退让，皇帝竟还不肯饶过薛氏，他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道，&ldo;臣已斥责过她教导不严，纵容亲眷之失。但此事到底和她无关，她事先也不知情……&rdo;

皇帝断然挥手道，&ldo;知不知情不重要，你拖延此案不就是因为她反复求情？她敢左右你的心思，就是犯了大忌，你还要她日后干政得更彻底些才肯醒悟？朕说过，要听你治理一室之乱的法子。&rdo;

佑延内心几番挣扎，亦知道自己避无可避，只好狠下心肠，道，&ldo;薛氏有罪，当降其位份，褫夺其良娣封号，降为选侍。&rdo;他顿了一顿，深深吸气再道，&ldo;臣今日便下钧旨，请父皇念其曾养育皇孙，许臣如此从宽处置。&rdo;

皇帝沉默须臾，点头道，&ldo;也罢了，薛选侍失德，即日起着太子妃抚育皇孙。&rdo;

佑延虽则料到皇帝会如此处置，还是禁不住心中一酸，薛氏所出之子今年不过两岁便要和母亲生生分离，他稳住心神，跪地叩首道，&ldo;是，臣代薛氏叩谢皇恩浩荡。&rdo;

皇帝看着匍匐于地的太子，他的头紧紧地贴在金砖地面之上，鬓发间一丛白发便突兀的显现出来，皇帝忽然想起，太子今年三十六了，已是接近不惑的年纪，自己在这个年纪上已即位近二十年，他淡淡笑道，&ldo;你嘴里叩谢朕，心里恐怕在怨朕。朕知道你与那薛氏也算得少年夫妻，朕赐婚之时你不过才十九岁。可是朕便是要你知道，皇家无小事，亦无家事，你若处置不当，不仅护不住你想护之人，还会令你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rdo;

佑延腹内一片冰凉，皇帝为了旁人几句谗言便逼得自己如此，尚且还要摆出堂皇的理由，这便是他的父亲，在以自己的言行亲身教导他帝王之道。他深深叩首，再拜谢皇帝隆恩，随后才缓缓起身，余光瞥到那御案上放冷了的残酒，垂下的目光亦随之变得冰冷而没有温度。

大殿之上的皇子公主一边说笑闲谈，一边暗暗观察着阶壁之上的那一对至尊父子，只见他们二人一会儿面色严肃，一会儿又轻快言笑，太子几度伏身于地，似是在拜谢皇帝，而此刻这二人面上又再度扬起祥和愉悦的笑容，众人心中亦踏实了几分，此情此景才是天家骨肉至亲原本该呈现于世的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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