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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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杨慕的伤势并无大碍，将养了两日已可以下得床来，只是行动之时偶尔牵动伤口还是会钻心的痛上一痛，倒是谢又陵不曾回宫，每日都会来涵虚阁陪他闲谈一阵。

这日春光正好，杨慕半靠在床上，听着院中传来几声燕子的呢喃，循着声音辨去，好似一只孤燕正扑腾着翅膀掠过他头顶的屋檐，但不知它会就此停驻，还是再落去别人家的庭院，他一时想得出神，只见谢又陵打着帘子进了屋，在门前略站了站，一面打量着他，一面冲他点头笑道，&ldo;今日的气色好，约莫再养上两天，你就大安了。&rdo;

&ldo;我自当努力。&rdo;杨慕颌首微笑道，&ldo;先借又陵吉言了。&rdo;

谢又陵见他手里攥着本半新不旧的东坡乐府，便笑着抽出来，拿着边翻边道，&ldo;瞧这集子已是不新了，苏学士词藻再好，你也该看得腻歪了，不如做些别的，我早起手痒正想寻人下棋，你可有兴致陪我过过瘾？&rdo;

杨慕知道这是谢又陵怕自己卧床烦闷，变着法子的找乐子，心里感激，点头笑道，&ldo;好，那棋盘棋子都在架子上，受累你取下来罢。我如今还坐不大住，只得失礼了。&rdo;

谢又陵不在意的笑笑，将一只矮几挪到床前，铺好棋盘，又拿了白子放在自己右手处，盯着杨慕闲闲笑道，&ldo;既是对弈，就要分输赢，不如咱们先定个彩头如何？&rdo;

杨慕笑着道好，只听谢又陵道，&ldo;那我先说，倘或我赢了，诚义能否告诉我，那背后挑拨生事的人究竟是谁？&rdo;

杨慕隐隐猜到他会这样问，便即点头笑道，&ldo;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可得打叠精神，不然未必赢得了我。&rdo;

谢又陵修眉一挑，不由轻轻笑道，&ldo;我的棋艺可是陪公主练出来的，那时节我们翻了多少古棋谱，直到如今我还背的下许多呢，你可别太过轻敌。&rdo;

杨慕垂着眼睛笑了笑，未再言语，自执了黑子请谢又陵先走。俩人你来我往一阵，初时谢又陵还颇为胸有成竹，云淡风轻的依着心中的古谱走着，过得一会便开始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杨慕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将他每一步都计算得极为精准，而杨慕的布局又渐渐令他生出逼仄之感。下到中程，他心中已知，自己今日决计胜不了杨慕了。

谢又陵索性放松笑道，&ldo;原来你棋下的这般好，还是我托大了些。不过我便不服，纵然你博览群书，难道我看过的那些个棋谱，你也都统统看过不成？&rdo;

杨慕含笑摇头道，&ldo;下棋并不是尽靠那些名家古谱，反倒是依着当下的心境多谢，我因无所求而得平常心，你则因太想赢我而失了平常心，得失之念太盛，反而缚住了智识心思。&rdo;

谢又陵想着他的话，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问道，&ldo;所以你刚才不说想要什么彩头，就是为了心平气和不去多想？眼下你已然赢了，可以说出来了罢。&rdo;

杨慕摇头道，&ldo;我确是没想到，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rdo;他忽然一顿，似想到了什么，缓缓笑起来道，&ldo;不如你帮我去外头看看罢，我刚才听到一阵燕鸣，想着也许是有新燕在檐下筑了巢。&rdo;

谢又陵愣了一瞬，看着他清亮的含笑双眸，里面盛满了对春意的向往，对生命的喜悦，禁不住心中泛甜，点头道，&ldo;这个容易，你且慢些，我扶着你，咱们一道出去看看就是了。&rdo;说着已向杨慕伸出手去。

杨慕搭着他的胳膊，慢慢的在地上站定，这一串动作做得他微微有些气喘，略平复了呼吸，才又艰难的迈出步子，他每走一步，皆会带动伤处撕扯着一疼，但他不愿让谢又陵担忧，亦不愿让他看到自己难以行动的窘态，便一意咬牙忍着，却是半晌都难说出一句话来。

谢又陵自然感觉得出他手上一阵哆嗦，只佯装不察，顺着他的步子缓慢的行至廊下，抬头望时，果然见那屋檐下有一窠燕巢，似乎还未完全搭建完成，此时那巢中并无燕子栖息，想是值此好春光，它们也争相寻觅追逐那柳浪飞花去了。

&ldo;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今年的春天大约快过去了，也不知她何时才会回来。&rdo;杨慕仰头望着那一隅碧空悠悠道。

谢又陵听得这话，心里一酸，却含笑道，&ldo;忘了告诉你，今儿一早宫里派人出来传话，公主明日午后就回来了。&rdo;他的余光瞥见杨慕转过头来，脸上似乎带了惊喜的笑意，便也迎着他的目光，道，&ldo;我还是禁不住想问，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谁才是那个惹下祸事的人么？&rdo;

杨慕无语，半晌长叹了一口气，道，&ldo;即便我不说，又陵也一样猜得出，又何必再问呢。&rdo;

&ldo;那我就更不懂，既然你知，我知，又为何不能亲口道出？&rdo;谢又陵凝眉不解道。

杨慕淡淡一笑，垂首轻声道，&ldo;这是我的一点私心罢，我总不想因我之顾，伤了妙瑛和身边亲近之人的和气，她们互相陪伴了那么久都相安无事，不该为我而起龃龉。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也只能拖得一时算一时。&rdo;

谢又陵怔愣片刻，旋即也明白过来，心中虽不十分认同，不免也感怀他的善意。只可惜兰艾不同香，自然难为和，杨慕的想法到底过于纯粹干净了，在这个世上并不是靠着君子不争的处事之道便可以安身立命的，而这个道理，他却是一早就比杨慕要明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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