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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渐停住,妙瑛不知不觉间已走到角门马厩处,马儿们对主人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安静地低头吃草,或是卧在围栏内懒懒发呆。她也有些意兴阑珊,漫无目的地寻找着那匹小红马,想看一看在最后的时光里曾给儿子带来快乐的玩伴。
忽然一声尖叫的马嘶声打乱了此间的安静,妙瑛不由得循声望去,却见马厩的一角处,一匹身量未足的赤红色小马打着旋磨地高声鸣叫着,那正是杨瞻心心念念的那匹坐骑。
妙瑛怔怔看着,半晌问道,&ldo;难道它也在思念主人么?&rdo;
谢又陵未置可否,却是蹙眉望着那有些狂躁的马儿。看管马厩的内侍闻声出来,见妙瑛立在当下,慌忙上前请安道,&ldo;公主怎么来了,可是这会儿要备马出去?&rdo;
妙瑛摇头,指着小红马问道,&ldo;它怎么了,叫得这般凄厉?&rdo;
内侍尴尬道,&ldo;臣也不知是何缘故,这小马近日好似得了什么癫狂之症,镇日嘶叫不已,好几次都想要冲出围栏,臣实在没办法,只好用铁链将其锁在柱子上,它倒叫唤的愈发厉害了,惊了公主的驾,臣罪该万死。&rdo;
妙瑛淡淡道,&ldo;与你无干,是我今日碰巧走到这儿,听见罢了。只是它这般病症,可传了兽医官来瞧过?&rdo;
内侍忙回道,&ldo;看过了,也查不出什么,大概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这马年岁小,不经事也是有的。只是它惯常是安少爷的坐骑,平日里臣都是精心饲养不敢怠慢的,却也想不出它究竟是被什么吓着了。&rdo;
谢又陵听了半日,忽然问道,&ldo;它如此癫狂持续多久了?&rdo;
内侍想了想,回道,&ldo;有些日子了,好像是安少爷生病那会儿开始的。&rdo;
谢又陵又问道,&ldo;它平素的饲料可查验过?&rdo;那内侍一愣,旋即摇头道,&ldo;不曾,那饲料都是臣负责料理,断断出不了错,所以未曾让医官查验过。长史的意思是……&rdo;
妙瑛亦听出谢又陵话中之意,虽未及细想,却已隐隐觉得有些惊惧,&ldo;你是怀疑有人在饲料中放了东西,令它癫狂?那人为何要这么做,莫非是想借它来害安儿?&rdo;
谢又陵尚未答话,那内侍已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雨地里,连连摇头道,&ldo;公主明鉴,臣绝不敢有害安少爷的心思,臣确实没在饲料中下过任何不洁之物啊。&rdo;
谢又陵道,&ldo;是或不是,须得查过才清楚。&rdo;言罢,他当即唤来府中执事之人,将那内侍暂交门上看管起来,又命人取了今日的饲料送去查验,并吩咐众人一概不许声张此事。
谢又陵看着小厮们将那抖作一团的内侍押下去,心中疑虑更盛,转顾妙瑛,却见她望着那匹嘶叫奔腾的红马凝眉不语,良久之后忽然抓住自己的手臂,喃喃道,&ldo;有人要害安儿,为什么?他们是想要这马惊了,然后令他坠马受伤,或是……可是安儿却病了……不对,这病也来的蹊跷,怎么好端端的就……&rdo;
蓦地里一阵晚风刮过,树叶簌簌乱响,妙瑛只觉得这风恍若醍醐灌顶般,令她脑中忽然一阵清明,&ldo;你还记得常喜那句话么?他说安儿怎么好端端的就生了这个病,他不会无缘无故和我说这个,他一定是知道什么,原来……他是在提醒我,是有人故意要害安儿。&rdo;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ldo;会是谁?是谁要害安儿?&rdo;
妙瑛心中惊疑,双腿微微一软,谢又陵连忙扶稳她道,&ldo;公主别慌,眼下最要紧的是查个明白,还有安少爷为何会染病。依臣看,该把安少爷房中日常用的物事都查验一遍,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rdo;他手上加力,扶紧妙瑛,道,&ldo;公主若是同意,臣便让绿衣她们清点少爷房中之物,真相未明之前,不宜打草惊蛇,咱们只装作不曾察觉才好。&rdo;
妙瑛心中一沉,咬牙道,&ldo;你说的对,我定要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害了安儿。&rdo;
绿衣等人行事迅捷,隔日晌午便从杨瞻的物事中找出一条紫绉纱汗巾,那汗巾看样子还是簇新的,并未沾过水,只是被揉得有些发皱。因清点杨瞻房中物事,妙瑛亦怕有众人沾染上痘诊,便命人将口鼻掩住,事后务必洗净双手。绿衣隔着一层帕子,声音瓮瓮的回道,&ldo;伺候哥儿的几个丫头都说没见过这个,并不是哥儿自己的,问了半天也不知是谁的,叫跟哥儿的小厮们来认认,兴许他们知道呢。&rdo;
妙瑛这厢命人去问跟杨瞻的小厮,兽医官那头也有了消息,却是饲料中并没有检验出不妥之物。这倒令她有些意外,不由得和谢又陵面面相觑了一阵,却见他忽然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过了许久,谢又陵才面沉如水地回来,屏退众人,摊开掌心,将一小粒棕褐色的物事呈于妙瑛面前,&ldo;臣命人将马厩仔细翻找,果然找到了这个。&rdo;
妙瑛拿起那东西略闻了闻,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鼻而来,她蹙眉奇道,&ldo;这是什么?&rdo;
谢又陵将那棕褐色的颗粒拈起,在拇指和食指间轻轻转着,一面冷笑道,&ldo;此物唤作蟾酥,味甘,性温,可治肿毒,本身却也是个毒物,这样一小粒混在草料中喂马吃下去,可以令其惊厥躁动,难以驾驭。&rdo;
妙瑛闻得此话,当即勃然作色,狠狠一拂袖,身旁高几上的建毫茶盏登时跌落,浓郁的赤色茶汤沿着牡丹缠枝氍毹的纹理蜿蜒流淌。她气息尚未平复,见绿衣已悄然进来,只望了一眼地下碎裂的瓷片,复又抬眼不动声色道,&ldo;跟安哥儿的小厮认出了那汗巾子,是一个叫福奎的内侍拿给哥儿用的,当时还有好多人在场,不会错。我问了日子,正是哥儿发病前的两日,也不知是不是凑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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