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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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第1页）

杨慕丝毫不疑有他，点头道，&ldo;是该如此，她年纪也不小了，不如你做主为她寻一门合宜的亲事，旁的倒罢了，只是对方的人品性情要好，肯一心一意待她方是上选。&rdo;

妙瑛淡淡一笑道，&ldo;哪里那么容易呢？偌大京城，难不成我满世界的相看去？不如从眼前寻一个。&rdo;她停了话头，垂目低声道，&ldo;这便是我要和你说的，请你纳了她。&rdo;

杨慕蓦地一怔，恍惚间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观妙瑛的样子又不像是在玩笑，愣了许久才道，&ldo;我以为我们之间已不用这般……试探了，我从没想过纳妾，何况国朝驸马也没有纳妾的先例可循。&rdo;

妙瑛低眉应以一记苦笑，旋即抬眼正色道，&ldo;我没有试探你的意思，是说真的。&rdo;杨慕凝眉，犹自不解道，&ldo;我却不懂，为何你要这么说？&rdo;

妙瑛淡笑道，&ldo;因为我已决定，此生不再诞育子嗣，但我终究是杨家长房长媳，不能不为你杨氏着想。我知道你对父母做过的承诺，也知道你不愿食言。绿衣跟了我这么多年，便如同我的妹妹一般，所以请你今后也善待她，不要委屈了她才是。&rdo;

杨慕虽听得心乱如麻，仍是急切道，&ldo;你为何不肯再诞育子嗣，是因为我么，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还是你希望我能向皇上恳切陈情，希望他能怜悯我，赐我一官半职，让我能在宗亲面前有些体面？你那天那般问我，我就应该想到的，原是我太过令你失望……&rdo;他说到最后，声音已是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妙瑛心中一片惨伤，摇首道，&ldo;你别乱想，并不是那样。我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能体谅。&rdo;杨慕心中满是疑惑，抓了妙瑛的手，问道，&ldo;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我一定能明白的。&rdo;

妙瑛沉默良久，凄然一笑，低声道，&ldo;还能有什么，我不过是再也承受不了丧子的伤痛，我不敢，也不能再冒一次险。我知道安儿的事不过是意外，可那样的心痛，我实在受不得了。&rdo;

杨慕半晌竟是无言以对，亦惨淡笑道，&ldo;原来是这样……我又何尝不是，可我们总得往好处想，若非如此，该如何寻到生的乐趣呢……&rdo;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歉然，几许爱怜，诚挚言道，&ldo;你我夫妻一心，实不必再多出一个旁人来。我不信你不懂我的心意。何况就算你好心为杨家着想，皇上也不会应允此事。我已不见容于主君，何苦还为这些事再去触怒龙颜，当真是自寻死路了。&rdo;

&ldo;你不必担心这个。&rdo;妙瑛将心一横，冷静道，&ldo;此事我已奏报皇上，他应允了。&rdo;

杨慕面色登时苍白一片，不可置信地望了妙瑛，双唇颤了几颤，才缓缓问道，&ldo;你早已奏报皇上，你一早便已想好了，只是如今才来告诉我，就是心意已决了？&rdo;

妙瑛颌首道，&ldo;是，我心意已定。今日并非询问你的意思，而是，&rdo;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ldo;赐妾予你。&rdo;

这四字一出，杨慕先是一愣，随即霍然起身，面上早已变了颜色，苍白中尚带着少有的愠怒，他强按下几欲拂袖而去的冲动，冷冷道，&ldo;纳妾一事，臣无意为之，只好多谢公主美意，请公主恕臣不能领受之罪。&rdo;

妙瑛淡淡一笑道，&ldo;我并不会降罪于你，皇上自然也不会。可你总要清楚，来日你百年之后，膝下无一子承嗣，九泉之下该如何见你父亲，还有对怀有殷殷期望的母亲？你既应允过，便该做得到，孝之一字何意、何解，你自当比我清楚！你执意不从，就是罔顾他们对你的嘱托，当日他们为你取字诚义，当是希望你信守承诺，永无食言之时。&rdo;

杨慕身子晃得一晃，面容惨淡无光，但觉得一口气血翻涌而上，她这般句句紧逼，竟是非要他应允方肯罢休，原来一生一代一双人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遐想，原来她早已厌倦了他惨淡的境遇，也许独善其身才是她日后所思所行所想。他心中怅然若失，自觉无力再这般相对下去，索性勉力扯出一记清浅的笑容，微微颌首，转身无言离去。

&ldo;诚义，你须得答允我。&rdo;妙瑛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ldo;此事我已和绿衣明说过，她自然愿意，倘若你不答允，她日后便无立足之地了。&rdo;

杨慕步履凝滞，心中一阵气苦，却终是不知该向谁去诉苦，向谁去撒气，亦只得苦笑道，&ldo;你一番苦心，我不敢辜负，何况这其中还有个清白无辜之人。我应允就是，余下的事，你怎么安排，我都听命。&rdo;他强忍着胸中起伏说完这几句，便不再回首，举步仓惶离开寝阁之中。

出得院中，已是风停雨住，月凉如水。空气中飘浮幽幽桃李芬芳，淡淡青草恬香，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斗伴着一弯细若黛眉的新月，将他孤身一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这场景依稀有几分熟悉，他恍惚记起，不久前，也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曾和妙瑛携手相伴同行于月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那般近，时常会重叠在一处。不过短短月余，这月下的影子便只剩得他一人。他忽然明白了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这句诗里描述的境遇，原来自己正好比那无处停栖、无处傍身的孤鸟。

杨慕黯然一笑，一笑过后，那地上的影子仍是一动未动，良久之后，便像是一缕孤魂般，随着茫然落魄的主人，向远处摇摇晃晃地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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