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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壁品茗,一壁闲话,不知不觉时候已晚,侍女连催了几回请妙瑛沐浴更衣,杨慕不好再留,便即告退,谢又陵自送了他出来。
此时三春将尽,晚间虽还有些凉意,却不觉清寒。微风过处,空气里便带了一股栀子花的清新之气,极是沁人心脾。
杨慕听着前面大殿中隐隐飘来的歌舞乐音,轻声问道,&ldo;又陵,你说皇上会不会怪责傅斌傅大人?&rdo;
谢又陵想了想,道,&ldo;公主已为他求情,如果也没有人因此而特意要弹劾傅大人,皇上想必也不会重责。&rdo;
杨慕沉吟一阵,道,&ldo;倘若有人特意借题发挥呢?又陵,你能想得到,妙瑛能想得到,我……自然也能想得到。那个人,多半会是我父亲。&rdo;
谢又陵一怔,随即轻笑道,&ldo;你太多心了,我并没想到这个。公主自然也不会那么想。&rdo;
杨慕微微一笑,&ldo;朝中谁人不知,父亲和傅家的关系,势如水火,此番又是个名正言顺的好机会,父亲未必肯罢手,即便不会亲自上疏,恐怕也会指了言官造些声势。妙瑛适才那般为傅大人求情,当是想得到这个中故事,只是碍着我,又不能明说。&rdo;
谢又陵沉默良久,缓缓道,&ldo;公主的心思,我能猜到一些,她有她的难处,更多的是不想让皇上为平衡这些人事过多思虑,何况事情因她而起,她更不想让人拿她做筏子。诚义应该能体谅她的用心。&rdo;
杨慕涩然笑笑,道,&ldo;是,我能理解。只是希望,父亲也能理解,那便好了。&rdo;
送过了杨慕,谢又陵独自一人往回走着,想起刚才的话,心中竟有了淡淡的怅然,那如玉的少年总归是有烦恼,而自己却又那么渺小,于他的苦恼,疏无一点办法。
他缓步行来,见一抹皎洁的月华洒在面前的一树玉兰花上,映得那花瓣莹白似玉,像一只只光可鉴人的甜白釉瓷杯,他仰头去看,虽是一牙新月,却也如水清透,那弯弯的下弦月,倒像是少年含着笑意的眉眼,温润的凝视着他。他倚在那玉兰树下,软风吹起轻罗纱衣,隔着那一缕浮云,他暗暗的想,倘或世间没有烦恼,没有纷争,那笑眼时时能似这朗月一般,照得他心头澹然,那便是真正的自在喜乐,惬意安稳。
谢又陵站了一会,待要迈步,忽听到一个带着几分薄醉的声音喝道,&ldo;什么人在那儿,吓了王爷我一跳,出来。&rdo;
谢又陵转过身,见面前站着一身劲装的庆王李佑堂,他面色有几分酡红,脚下虚浮,两名内侍一左一右的搀着他,谢又陵忙躬身请安道,&ldo;臣无意惊了王爷的驾,望王爷恕罪。&rdo;
佑堂听着这声音颇为悦耳,在一片朦胧的光影里,强自睁开双目,定睛瞧去,面前的人长身玉立,眉眼清淡中透着对自己的不在意,那样恭敬的语气,配着这样骄傲的姿态,不是让他心心念念的谢又陵又是谁。
&ldo;啊,好说,好说,不知者不怪。前头酒喝多了,我正巧出来透口气。&rdo;佑堂勉力打起精神,放缓了语气道,&ldo;你,叫谢又陵,是罢?&rdo;
这话倒让谢又陵吃了一惊,他实在想不出这位王爷因何知道自己的名字,&ldo;是,敢问王爷如何得知,臣的名字。&rdo;
佑堂哈哈笑道,&ldo;你不是小瑛跟前的人么,做哥哥的,总得关心妹子身边都是些什么人,那日随意打听起来,因你这个名字……实在拗口,我就记住了。&rdo;
谢又陵一时无语,忽然想起信王李佑延听到自己名字时的反应,再看看眼前这位王爷,不由叹道,同是一母所出,风格相差的还真是远。
佑堂心情甚好,再接再厉道,&ldo;我听说你会弹……琵琶,对罢?改日我去翊坤宫找你,你给我弹一段如何?&rdo;
谢又陵微微蹙眉,欠身一揖道,&ldo;王爷想是听错了,臣不通音律。臣这会儿要赶回去给公主复命,王爷没别的吩咐,臣告退。&rdo;说罢,也不待佑堂多言,便即躬身退后,转身去了。
留下月光下刚刚有些清醒的佑堂,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不解的喃喃道,&ldo;怎么给他弹就行,到我这儿,就成不通音律了,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长得比我好看一点,年轻一点么,小孩子家不懂好赖,早晚让你见识了,才知道本王的好处。&rdo;
第29章一意恨西风
咸平五十五年的夏天来的比往年都早些,刚进了五月便已有些暑热之气,妙瑛换了江南织造上供的最轻薄的纱衣,也还是觉得略微动动,身上便会浮上一层细细的汗来。
晚来新浴后,妙瑛坐在铜镜前,手执了一把象牙雕兰菊纹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看着文樱慢慢的为她梳理着一头逶迤披下的乌发。
&ldo;公主的头发生得真好,又细又密,还乌亮亮的,回头盘了那牡丹髻一定好看,不比我的,软塌塌的,没有几根,连个堕马髻都梳不成样。&rdo;
妙瑛摇着扇子,曼声道,&ldo;做什么盘那么繁复的髻,怪沉的,瞧着都累。绿衣上回给你梳的那个元宝髻就挺好,一点看不出里头装了假头发。&rdo;
文樱轻轻一笑道,&ldo;才夸了您,您又说实话打趣我。正经的,您及笈礼那日,打算梳个什么式样的髻子好呢?&rdo;
妙瑛垂着眼睛,意兴阑珊道,&ldo;我不爱想这个,最好父皇能让我穿郡王服,戴一顶冠帽成礼才好。那日无论梳什么,左不过是要戴九翟冠的,戴上了还能瞧见发髻的样儿?我一想到那天要立一整日的规矩,大毒日头底下被人折腾,就想生个病脱赖耍滑过去,你倒还来提醒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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