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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们心神惶惶的落着板子,眼里看得清楚,杨慕臀上已无一处不带伤,表皮高高肿起,他们知道若是不将这肿处打破,让皮下的淤血流出,二爷受得痛处会更大。俩人再度忐忑的互望了一眼,终于狠下心肠,在接下去的两板里挑开了即将胀破的皮肤,那鲜血便如同泉涌般,瞬间浸湿了白纱中裤。
杨慕被这两记板子打得眼前一黑,不可抑制的发出一声呻、吟,他简直又羞又愧,心中祈盼那耻辱的声音未曾被人听去,又极怕自己忍不住再次呼痛,惶然中只想找个什么物事咬住,他一时想要咬着衣袖,可双手若不攀住凳子,只怕自己的身子便会躲闪摇摆,做出些不堪的举动,他猛然间想到了腰间系着的汗巾,忙撑着双臂,挺起身子想要够下它来。
小厮们十分不解他为何突然抬高身体,只当他捱不住想要翻身下来,心中俱是一慌,连忙用力在他腰臀间狠狠击落了一板。
杨慕的身子重重的跌落回凳子上,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这一记酷狠的责打拍得粉碎,一口气提不上来,再也无力动弹,只静默的趴在那里等待着接下来的笞打,他在剧痛中忽然想到,自己就像是被置在砧板上的鱼,原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的就是这个样子。
傍晚前,妙瑛唤来谢又陵,嘱咐他去杨府给杨慕带个话,只说自己陪着母妃住些时日就尽快回去。谢又陵不想让杨慕怅然的等待,当即向妙瑛请了旨,赶在宫门未下钥前匆匆离开禁城,直奔杨府而去。
却不想进得府中,一众的丫头婆子神色都颇为慌张,说到杨慕更是有些支吾,他看出不对,倒是直截了当问道,&ldo;都尉没在家么?我正要传公主的话给他,可是耽搁不得。&rdo;
众人听了,忙赔笑着道,&ldo;长史稍待,都尉昨儿夜里着受了些风,身子抱了恙,也不知道这会子好些没,不如长史明儿再来传公主旨,今日且让都尉略歇歇。&rdo;
谢又陵听见杨慕病了,虽是半信半疑,却也更奈不住想去探望,正要让人去涵虚阁通报一声,忽听得几个小厮乱纷纷的跑过花厅,一人急促道,&ldo;太太急了,还不拿斧头去,今儿就是把门劈烂了也得进去,再晚些二爷还不有个好歹……&rdo;谢又陵听了这话浑身一激灵,霍然站起,也不顾旁人唤他,抬腿便去追那群小厮。
一路奔至外书房,只见门前围了一群人,但听得曹拂用力的拍着门,嗓子都已喊哑了,谢又陵知道曹拂是世家闺秀,何曾有如此失态之时,心里已是一惊,凝神去听院内动静,却听到沉重的杖子击打在皮肉上的脆响,登时气血上涌,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人群,高声喝道,&ldo;我是公主府长史,前来传旨,快些开门。&rdo;
院内之人听到这番话,连忙去回禀了杨潜,杨潜微微一惊,转念间想到也许是妙瑛派人前来探看他处置的结果,他沉吟片刻,再度硬起心肠,沉声吩咐小厮将门打开。
大门洞开,曹拂扶着丫头的手臂跌跌撞撞的奔了进去,谢又陵紧随其后,他一眼看到那伏在凳子上的人,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裤上殷红一片,那血色刺目惊心,在这昭昭春月下,将他的记忆拉回到许多年前翊坤宫的傍晚,他略一失神,恍惚间觉得杨慕趴伏在那的身影和袁瓒的重叠在一起,都是那样清秀,那样单薄,那样脆弱,那样美好,如何能禁得起粗糙厚重的板子反复击打。
小厮们虽见了太太进来,奈何老爷并没吩咐停,只能一边犹豫着一边继续落板,板子才要扬起,忽然间手中一震,那沾了点点血痕的木板已被谢又陵抓在了手中。
谢又陵不敢再看凳子上的人,强忍着满心的惊痛,稳着声音道,&ldo;下官奉公主之命,前来传话给都尉,杨大人的家法是否可以住了,耽误公主钧旨,下官可吃罪不起。&rdo;
杨潜耳畔尽是曹拂低低的哭声,心中烦躁,板着面孔道,&ldo;此孽子不敬公主,我正要重重责罚于他,长史有什么话,且等责罚过后再对他宣罢。&rdo;
谢又陵心中一阵急怒,却仍是淡淡道,&ldo;恐怕大人责罚完,都尉已心力全无了。&rdo;他行至杨潜面前,低了声音道,&ldo;大人放心,公主已赦了都尉,不意再追究,还请大人通融一二,给公主几分薄面。&rdo;他虽全然不知这番责打所谓何事,也能猜出是妙瑛身边的人搬弄是非,以至令杨潜误会,事情未查明前,他不便贸然否认,亦只得顺着杨潜的话说下去。
杨潜知道谢又陵是妙瑛身边第一得意之人,他既如此说,当是可以信得,于是沉着面色半推半就道,&ldo;既是公主赦了他,我也就饶他这一回。待公主归来,再让这个孽子去好生请罪。&rdo;
谢又陵微微颌首,转身行至杨慕身畔,见曹拂抓着杨慕的手,恨不得将他搂在怀里,犹自哀哀垂泪,他心里一阵难过,忙劝道,&ldo;夫人切勿如此,还是先让都尉回房,处理了伤势要紧。&rdo;
杨慕昏昏沉沉中觉得身后的板子停了,耳边尽是母亲的啜泣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极力睁开眼,一下子看到母亲怜惜心疼的泪眼,心中一酸,再一凝目,却是看到谢又陵立在身旁,想到他将自己的狼狈尽收眼底,又是一阵绝望,他羞惭的垂下眼,再也不敢望向谢又陵,只断断续续道,&ldo;儿子……不孝,累母亲……伤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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