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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炎佯怒道:&ldo;你又取笑我。&rdo;
两人便坐在窗边说笑起来。无非是些是是非非,潋滟生出了一对双生子;二太子澜渊被贬下了凡间思过;来时在街上遇到个卖红豆的少年,看著挺面熟,想不起来是谁,许是百年前见过他的前世……
赤炎从袖中掏出几只糙编的蚂蚱,随手往屋中一丢,便幻成了几个小孩童的模样,围著红豔豔的肚兜,白胖的腕上带一串金铃铛,仰著粉嘟嘟的小脸扯著文舒的衣袖&ldo;先生、先生&rdo;地叫著。文舒被逗乐了,苍白的脸上晕出几许血色。
孩子们又结伴在屋中玩乐起来,伴著清脆的笑声,腕上的金铃&ldo;呤呤&rdo;作响。
笑闹间,文舒不经意地问赤炎:&ldo;可有什麽术法是能让人永世不得逃脱的?&rdo;
&ldo;锁魂术。&rdo;赤炎毫无防备,脱口而出。
&ldo;是怎样的术法?&rdo;
&ldo;在对方魂魄上烙下自己的印记。那麽对方无论走到哪里,施法者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永远都逃不开。&rdo;
&ldo;魂魄上烙印?&rdo;
&ldo;嗯。若是那些上仙们要的人,哪怕对方死了,十殿阎罗见了也是不敢收的。&rdo;赤炎皱眉道,&ldo;好好的,怎麽问这个?&rdo;
&ldo;哦,没什麽……突然这麽一想。&rdo;文舒掩饰道,旋即转开话题,&ldo;不知潋滟公主生下的小少主是什麽摸样?&rdo;
&ldo;胖得快鼓出来了。我就说,照她那时候的补法,哪是生孩子?喂猪也没这麽喂的……&rdo;
话题扯开去,漫无边际地又说了一阵,文舒复又问道:&ldo;那……魂魄上的印记没法除去的麽?&rdo;
&ldo;十殿阎罗都不肯收,哪里还能转世投胎?&rdo;赤炎道,&ldo;除非上昆仑山的轮回台,直接投进众生轮回盘里摘除印记。可哪里这麽容易?便是从轮回台上跳下,也保不齐魂魄能安然无恙。那个二太子澜渊都是仗著佛祖的金刚罩才能脱险,换作了旁人,要是被轮回盘上的怨气缠住了,便是能转生,今後的命格也好不到哪里去。&rdo;
文舒若有所思地听著,自语道:&ldo;真逃不脱麽?&rdo;
&ldo;什麽?&rdo;赤炎只听到只字片语,问道。
&ldo;没……&rdo;
&ldo;百年了,你该甘心了吧?&rdo;门边突然传来一道冷清的嗓音。
文舒浑身一怔,僵硬地转过脸,神色绝望中透一丝不甘。
门边那人步步行来,素纱紫衣,袖摆过处,嬉闹的娃儿回复原形散做一地尘沙。他眉心一抹升腾的龙印,银紫色的眸中似藏了万年的飞雪却又隐带笑意:&ldo;我说过的,你逃不掉的。&rdo;
第七章
百年前,西方极乐界菩提法会,众仙家齐集。佛祖莲座前梵音清唱,檀香渺渺。恢宏法理入耳,心宁神合。一朝闻道,带起百年冥思。众仙颔首聆听之际,唯有他勖扬天君面无表情,一双银紫色的眼半开半阖,若有所思的模样。
有青顶玄衣的小沙弥恭恭敬敬呈上一杯清茗,他微啜一口,入口艰涩,难以言喻的苦感,正要皱眉,一丝津甜极快速地滑过舌尖,满嘴清醇,齿颊留香,只是那种甜味却再如何也回味不来。
天界大太子玄苍靠过来说:&ldo;侄儿有些地方不明白,还请小叔指教。就是……&rdo;
勖扬君端著茶盅似听非听,暗暗掐指捻算,那缕魂魄已出了天崇宫。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跟性子一样黯淡的脸,眉眼是柔和的,眼神却意外坚定:&ldo;我总会离开。&rdo;
哼!凡人……
便松了指,再抿一口茶,又是一嘴让他忍不住皱眉的苦味。
&ldo;小叔……&rdo;憨厚的大太子还巴巴地等著他来答,&ldo;您看……&rdo;
他紫眸一横,方要开口。边上的普贤菩萨插进来帮他解了围:&ldo;关於此事,大殿下大可不必挂心。所谓心诚则灵,有所舍必有所得。&rdo;
玄苍似懂非懂地退到一边,普贤菩萨才对勖扬君笑道:&ldo;天君似有挂念?&rdo;
勖扬君神色一凛,道:&ldo;菩萨说笑了。&rdo;
普贤但笑不语,离去时忽而回首道:&ldo;天君可曾听得方才佛祖说什麽麽?&rdo;
勖扬君抬眼,我佛如来含笑坐於九重莲座之上。
法会後,菩提老祖又来邀他去他的仙府下棋。一去便是经年,黑白棋子交替错落间,人间便不知过了几载光阴。
白眉低垂的老者眯起眼看他:&ldo;天君,该你了。&rdo;
勖扬君方才回过神,置於桌下的手仍捏著算诀,那个魂魄正在人间某处。他匆匆忙落下一子,菩提老祖笑弯了一双眼,似一只老谋深算的狐:&ldo;天君,你这步棋……老朽侥幸了。&rdo;
勖扬君敛起心思想仔细去看,一阵地动山摇,棋盘倾覆,黑白子混作一堆,劈劈啪啪地在地上散开,也搅乱了他原本就烦躁的心。
&ldo;这是怎麽了?&rdo;菩提老祖掐指算去,不禁大惊失色,&ldo;这……这是谁动了那面宝镜?逆天可是要……&rdo;
便再无心下棋,招来小童吩咐去打听,又焦虑地看向勖扬君:&ldo;天君,您看这事……&rdo;
勖扬君缄默不语,目光扫到正蹲在地上收拾的青衣小童,便不由看得出了神。
以往他总是略侧过眼角就能看到他,嘴角是弯著的,眉眼也是,很顺从很安静的表情。无论他如何对待,一转眼他又是那样笑著,如同假面。仆役而已,除开他,天崇宫里还有很多,哪天真的不遂心了,打发走便是了。不知不觉过了千年,他略侧过眼角,入眼依旧是那道青影,静默而乖顺的样子。他一个眼色,他便知道他要什麽,吃穿用度总是意外地合著他的心思。天崇宫予他长生,他答应老天君要陪他到灰飞烟灭。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有个乖巧听话的总比那些个笨手笨脚的强。便任由他立在那里,他侧过眼就能看到他,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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