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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清往旁边一俯,手指触及了垃圾桶冰冷的桶壁,臭味愈加浓烈。手往回收,腕骨却不小心撞上了什么东西,一阵疼。她抹黑摸了一阵,摸到了一块长方体的东西,有点重,也有按键可以按。
奉清把那东西抓过来,抓在手中,她看了很久,摁了摁键,一方小小的屏幕发出了亮光。
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好像是个手机。
她摁了摁拨号键,偶然想起自己似乎在电视里看见过这个东西,好像是叫老人机。可以打电话,也可以看小说。
又想起走的时候常岩告诉她让她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她便打开了拨号界面,手指不自觉摁出一串数字,等到回过神来,发现电话已经播出去了。
她打给了池律。
不及片刻,那边的电话便接通了。
奉清握着手机没说话,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是清儿吗?”低哑一声,磁性好听。
他就这么笃定是她吗,明明这不是她的号码。奉清垂了眼睫,没有回答。
“你现在在哪里?”池律问得有些焦急,他在担心她。
可不可笑啊。
奉清抬头看着天,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她轻轻说出的话,好似羽毛一样轻,没有分量。却像一把钝刀扎在他心上,一寸一寸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她说:“池律,你别装了啊。”
你别装了啊,骗了我这么多年,还不够么。
还是骗了这么多年,你自己都以为真的爱我了啊。
第41章41我不关心他,也不在乎。……
风声拂过空荡的街,吹起她额角的刘海,在黑夜里,光影晦暗,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而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只隔了电话,却无论如何再也看不穿彼此。
奉清一手手指扣着老人机的背面,垂着眼睫,沉默无声,她在等他回答,等他再挣扎回应,哪怕是说一句欺骗她的话,说他爱她。
滋滋电流声成了这静谧夜里唯一的声音。
过了好久,奉清才听见池律的声音。
他微蹙着眉,低低咳嗽了声,“清儿,我今天在电视上看见你了,我为你感到骄傲,你做到我没有做到的事。但请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好吗?我很担心你。”他说得如此诚恳,奉清甚至能想象出他温柔说这话的模样了。
可不过是温柔假面,他一直在骗他。
“你到底想怎样,池律??!”奉清再也忍不住,几乎是崩溃着吼出这句话的。
她已经很难受了,为什么他还不能坦白呢,还要用那种能溺死人的温柔让她沉溺。
“我没在的这些天,南屿发生了什么你不清楚吗?”她努力仰着头,不让眼泪往下掉,“还是你夙愿达成,要我恭喜你祝贺你啊!”
“我走的时候,你告诉我让我把一切交给你,我信了,也败了。”闭着眼睛,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流,“你知道姚霜霜和我说的时候,我有多不相信吗,我觉得所有人都可能背叛我,但你不会。”
“池律,你说说,我是不是多天真多可笑啊?!”手指抓着那个小小的老人机,指尖都在不停的颤抖。
池律一手握着搪瓷杯,指节捏紧杯口,手指因微微用力而泛白,他如此理智克制,低低开口:“白马口花园,我们的新家,家里已经录好了你的指纹,回来住。”
“不要去看望你爸爸,我会慢慢和你解释的。”他的声音似乎很疲惫,带着倦怠。
深闭眼睫,奉清靠坐在地上,一手抓着肮脏的沙石,在手心不停摩挲,把手指磨破了皮,鲜血流出,生理上的疼抵消了一部分心理上的疼,她悲哀笑笑,“你认为现在,我们还有家吗?”
指骨用力,搪瓷杯里的水泛起了波纹,池律心底好像空了一块,拧着眉,沉默得不发一言。
奉清一手抓着头发,绝望开口:“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么多年忍辱负重,为了报复不择手段然后青云直上,成功一展宏图是吗?”
“池律,我想过很多种结果,可从没想到过这种。”咬破了唇角,尝到了血的味道,混着眼泪,极腥极涩。
我说过,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可原来,你从始至终都是在骗我。
摁掉挂断键,一把把手机扔到了地上。一手垂着,狼狈地坐在地上,她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月光无私慷慨,照亮每一个肮脏的角落。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连月亮都不敢再看。
……
就那样在那个晦暗漆黑的街口,她坐到了凌晨。她有夜盲症,在夜里看不清路,跌跌撞撞地追小偷,跌跌撞撞地跌倒,在黑暗里和欺骗自己的人说话,她已经快做到极限了,真的很累很累了。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落下来的时候,奉清抱着身子缓慢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冷得发抖,浑身都冷透了。
晨光落在她漆黑的额发间,亲吻她的鼻尖,带来一点微弱的温度。奉清捡起地上的老人机,挣扎着站起身,忍着饥饿和头晕,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一条街走到尾,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集市,摊贩有序地摆着摊,叫卖声一声一声,嘹亮而悠远。
街尾有颗高大的老槐树,枝叶密茂,枝盖如倾,将晨光分散开来,树下是一片阴凉,偶有鸟声啼叫,蝉鸣不歇,夏天在树缝间疯狂生长。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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