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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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小燕刚去私塾给两个侄子送饭，回屋听侄女儿哭声，询问小丫头桂花得知表姐又发脾气了，这才安抚了好了侄女儿又匆匆赶过来探望。

柯大夫人见表妹动问，不免把自己苦水倒了一遍，小燕听得好笑：&ldo;不是我说表姐，这也值得你发脾气？你只想想她的处境，也犯不着跟她斗气。&rdo;

柯大夫人见表妹说得轻巧，不由叹息：&ldo;老三下半年参加乡试，以他的成绩，中举绝不是问题，她丈夫得志，女儿聪明，她高兴还来不及还烦什么？&rdo;

小燕压低声音道：&ldo;越是这样，她才越烦。&rdo;

王氏讶然：&ldo;哦，这倒奇了？&rdo;

小燕撇撇嘴：&ldo;表姐因何不服她？&rdo;

王氏一听这话，不免咬牙切齿：&ldo;她商贾之女，凭着几个臭钱，嫁进柯家，偏公婆事事听她，老三拿她当个宝，把我出身的长媳抛在一边，我焉能不气！&rdo;

小燕一声轻哼：&ldo;我笑表姐眼不亮，凭她再能，可惜肚子不争气，但凡做官之人，谁没个三妻四妾，三爷迟早会纳妾进门，一旦妾室生下儿子，她还如何神气？那时她还有空闲理家事？&rdo;

王氏吐口怨气：&ldo;她还年轻，未必生不出儿子来。&rdo;

小燕依旧笑盈盈道：&ldo;那也无妨，三爷一旦做官，她必跟去任上，表姐是长媳，又生下柯家长孙，表姐还愁什么柯家主母之位呢！&rdo;

王氏抚手喜道：&ldo;好妹妹，你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rdo;

少一时又道：&ldo;只是她做了官太太，公婆面前更有脸面，还不越发得意呢，这柯家哪里还有我站的地方，我纵做了这个主母，也做得窝囊，唉！&rdo;

小燕道：&ldo;再得意，再是官太太，没个儿子傍身也是枉然，异日她那万贯家私还不是落入旁人之手。&rdo;

柯大夫人闻言正中下怀，眼中戾气升腾，旋即唇边漾起一丝阴笑：&ldo;哼哼，方氏，你要生得出儿子来，我才服你呢！&rdo;

小燕看着她摇摇头叹息：&ldo;依我劝，表姐还是养好身体，照管好孩子，最重要的是要拢住姐夫的心，让他与你合心合意。不要三天两头跟他吵闹，你总骂他比张三不如，比李四不足，我都听烦了，何况姐夫一个大男人！&rdo;

柯大夫人点头：&ldo;这我省的。&rdo;

亲耶仇耶

却说柯大夫人表姐妹暗中嫉恨算计方氏，瑶糙母女浑然不觉，此刻正在柯家老夫人面前承欢，笑得欢畅。

王氏被表妹劝说一番，心情大好，无奈她这人贪心太盛，最见不得人家哪怕一丝一毫超过她，导致她生不完的闲气。

比如她常常喜欢拿自己暗中与方氏比对，结果发觉自己长相不如人，家境不如人，嫁资不如人丰厚，她心里顿时不平衡，郁闷了，便去跟柯家二夫人苏氏嘀咕发泄：&ldo;有什么了不得，长得好又怎样？不过是爹妈生的好；嫁妆厚又算什么？还不是靠她老子能干呢。哈，商贾之女，生个傻啦吧唧赔钱货就得意成这样，我就看不上她，真有本事，生个儿子出来我看看，我就服了她！只怕这辈子也甭想了！&rdo;

你说这人嘴贱不嘴贱？恶毒不恶毒？

好在这苏氏，是个不爱惹事生非之人，既不跟王氏一起嚼是非，王氏说着她顶多听一耳朵，王氏说得不像了，她就借机告辞。事后也不爱到方氏面前说是非，柯老夫人面前也从不漏口风，这样一来，越发纵得王氏吐沫横飞，有机会就嚼舌。

唉，这都是闲话，且不提了。却说晚餐时分，王氏撑着病体前来婆婆面前伺候，恰巧正碰见方氏母女也在。王氏一见见方氏母女正跟柯老夫人说的投机，母女笑得明媚，她那窝在心里的火苗蹭蹭直冒，一双杏仁眼生生被她心里的怨毒憋成了三角眼，脸上兀自生出一股戾气来，心底又开始算计：眼下老三对这女人言听计从，可是男人哪有不贪鲜的，等老三将来做了官，未必不纳妾重娶。

想到此处，王氏心中稍稍顺了气，眉头不自觉挑一挑，眼光凛一凛：&ldo;下贱商贾女，看你得瑟多久，总有一日，让你知道我的厉害。&rdo;

回头却说方氏，你倒方氏因何高兴？只因她刚刚收到夫君柯三爷信件，信中言道不日归来。想着女儿不但病好了，且聪明乖巧了，夫君又要回来一家团聚了。方氏越想越美，心里吃了蜜似的甜。她沉浸在自己幸福遐想之中，浑然不觉有人正对着她妒火中烧。

瑶糙因为一早知道王氏这人贪婪狠毒，见不得人好，眼睛余光招呼着王氏，很快发觉王氏神色有异，不由瞟了她一眼，顿被她脸上狠厉之色吓住了，心里一通乱跳。不料却被柯大夫人接住瑶糙惊愕眼风，那王氏也是能人，竟然在那戾气横生的脸上，硬是绽开一丝笑意来。只是这笑意儿落在瑶糙眼里十分恐怖吓人，瑶糙勉强回她一笑，不免心惊胆颤，立时对这个心术不正的女人生出十分的戒备来，只不知这个毒妇要打什么鬼主意。

瑶糙回头看看母亲，却见母亲方氏正满脸春风，跟哪儿微笑侍公婆，软语慰慈亲，似乎并未察觉王氏嫉恨。

瑶糙不由暗暗叹息，理家理财都精明的母亲，似乎太过自信，也太过信人，少了一颗防人之心。瑶糙由此暗下决心，这一次绝不能让她再次破坏自己家庭。

四月初一，瑶糙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柯家三爷。一见面，瑶糙愣了，父亲此时十分年轻，白面无须，头戴儒生方巾，翩翩风采，对着自己与母亲言笑晏晏。

瑶糙一时心中五味俱全，很难将之与那个溺死自己的仇人父亲重合起来。

柯三爷一身山绸青衣，与一身石榴红褙子襦裙的三夫人并排战立，十分登对、抢眼。俩人对看一眼，双双微笑脸红。

这一发现使心酸的瑶糙心中点燃一丝心火，看到一丝光亮--父母之间有情义。

柯三爷对瑶糙这个女儿似乎也不错，拜见了父母之后，丝毫不理会瑶糙抗拒，抱着瑶糙送回后院闺房，又亲自检查瑶糙学业，还送了瑶糙整整一匣子红笔影本。柯三爷告诉瑶糙，这是他每天临睡想女儿，想家了，就临帖一篇。慢慢积攒起来，就有了一匣子。

瑶糙一篇一篇观看，僵硬的身姿逐渐放松，心里渐渐温暖起来，眼睛里有了水气，此刻的父亲应该是爱自己的。

柯三爷摸摸大手替女儿擦泪：&ldo;怎么哭了？数不清么？没关系，爹爹教你！&rdo;

瑶糙吸吸鼻子摇头道：&ldo;不是，整整一百张，多谢父亲。&rdo;

&ldo;这傻丫头，自己父亲谢什么。&rdo;柯三爷忽然抱起瑶糙，眼眸里满是惊喜：&ldo;你会数数了？我们丫头真聪明。&rdo;又回头看着妻子笑：&ldo;辛苦你了，瑜瑾。&rdo;

瑜瑾是三夫人闺名，见夫君忘情唤出来，三夫人顿时烧红了脸颊。

瑶糙虽然没经过婚姻，可是父母之间那种情愫她却能感觉得到，一时浑身不自在。为了摆脱眼前尴尬，瑶糙适时打个哈欠，又慌忙捂住嘴巴，可怜兮兮看着自己母亲：&ldo;好困，娘。&rdo;

柯三爷摸摸瑶糙脸颊，眼里满是探究：&ldo;天还早呢，怎就困成这样？&rdo;

三夫人忙给夫君解释：&ldo;糙儿之前大病一场，虽然大好了，任然柔弱得很。&rdo;

柯三爷闻言忙把女儿交给妻子：&ldo;那就让丫头早些睡，免得又熬病了。&rdo;

三夫人回手把女儿交给奶娘李妈妈：&ldo;给姑娘沐浴更衣，仔细别着凉。&rdo;

瑶糙先前不过为了早些离开那种暧昧气息，离开爱恨难分的父亲，其实毫无睡意。回房香汤沐浴，瑶糙更是久久难眠。前生的一切有一股脑的涌进瑶糙脑海。眼前年轻父亲面孔，当日冷漠蛮横最终置自己于死地父亲，不断交替在瑶糙眼前闪现。瑶糙一时悲愤交加，心痛难忍，潸然泪下。

这一夜，许久不做噩梦瑶糙，再一次梦见那日御河边的惨景，半夜惊醒，再难入眠，瞪着眼睛熬至天明。

翌日，瑶糙依照自己生活习性，晨练，习字，练女红，晒太阳，刻意不去想起父亲，也没有像一般小女儿一般去黏着久别的父亲。

而柯三爷，也因为就别故土，要出门与亲朋故旧会晤不得空闲，父女避开，各自安逸，只不过瑶糙乃是刻意躲避，柯三爷却是无意为之。

瑶糙躲避了一天，四月初三。瑶糙被父亲传唤，瑶糙这下避无所避，不得不带着这些时日习字簿去见父亲柯三爷。在父亲书房，瑶糙见到了久违的三位堂兄，他们都在家塾里上学，今日各自带着功课前来请教应天书院高材生柯三爷。

对自己这几位堂兄，瑶糙没什么感觉，柯家一向不集体用餐，逢年过节也是男女分席。兼之瑶糙七岁之前自闭胆怯，七岁之后为母亲守孝，受祖母拘管，整日抄经习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岁之后随父亲去任上居住，很少与几位堂兄有什么私下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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