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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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吃了晚饭，街上的电灯，已经是通亮了。朱刘二人都是搭坐凤举的汽车的，这时凤举吩咐汽车回家，三人带着笑容缓缓地走进胡同。朱逸士问道：&ldo;凤举兄，我们先到哪一家哩？&rdo;凤举道：&ldo;我们反正是家家到，管他哪一家开始，只要是北方的，我们就进去。&rdo;说话时，只见一家门首，挂了几块红绫绣字的小玻璃匾。那绣的字，有一块是小金翠，一块是玉金喜。凤举皱着眉道：&ldo;俗俗！这北地胭脂，不说别的什么，就是这名字，就万不如南方的了。&rdo;刘蔚然道：&ldo;怎么样？一家还没有到，你就打算反悔了吗？&rdo;凤举笑道：&ldo;批评是批评，逛是逛。此来本是探奇，哪有反悔之理。&rdo;说话时，朱逸士脚快，一脚已踏进门去。凤举笑道：&ldo;你为什么这样忙？进去抢什么头彩吗？&rdo;说时，也和刘蔚然一路跟进去。走进一重屏门，只见一个穿黑衣服的龟奴，满面春风地迎上前来。说道：&ldo;你啦，没有屋子。各位老爷有熟人，提一提。&rdo;凤举皱着眉对朱刘二人道：&ldo;扫兴，头一家就要尝闭门羹了。&rdo;便对龟奴道：&ldo;屋子没有空，人也没有空吗？&rdo;那龟奴听了凤举的话，莫名其妙，翻着眼睛，对凤举望着。朱逸士道：&ldo;他是问你们这儿姑娘有闲着的没有？&rdo;龟奴道：&ldo;有两个闲着。&rdo;朱逸士道：&ldo;那就成，你叫她出来我看看。&rdo;龟奴也不知道他们什么用意，只得把那两位姑娘一齐叫到院子里来。凤举睁眼看时，一个有二十来岁，脑后垂着一把如意头，脸上倒抹了不少的胭脂粉。她穿一件豆绿色旗袍，却是一双三寸金莲的小脚。旗袍下面，露出大红丝光袜子，青缎子尖鞋，却有一种特别刺激性。她一扭一扭地先走上前来，龟奴就替她报了一句名，是玉凤。她老实不客气，倒死命盯了三人一眼，轻轻地说了一句道：&ldo;好像是朋友。&rdo;朱逸士也轻轻地对刘蔚然道：&ldo;她也安得上一个&lso;凤&rso;字？真有些玷辱好名姓的。&rdo;正说时，只听见有人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干妈，随声出来一个姑娘，约计有十五六岁。上身穿了一件对襟红缎子小紧身，下面穿着大脚葱绿色长裤。梳着一条辫子，倒插上一朵极大的大红结子，虽非上上人才，两颊微微地抹了一点胭脂，倒有几分娇憨之处。她穿着一双高跟鞋，吱咯吱咯，走上前来。龟奴见她上前，便替她唱着名道：晚香。凤举笑道：&ldo;这名字倒也对付。&rdo;刘蔚然笑道：&ldo;凤举兄倒有相怜之意，就是她吧。&rdo;晚香看他们的颜色已有些愿意样子，向刘蔚然道：&ldo;是哪位老爷招呼？&rdo;朱逸士指着凤举道：&ldo;你叫他，你可别叫老爷。他是金总理的大少爷，他不爱别的什么，就爱人家叫他这么一声少爷，你要叫他一声大爷，比灌了他的浓米汤还要好呢。&rdo;这孩子也是个聪明人，常听人说，总理是总长的头儿，他是总理的大少爷，自然是个花花公子。便笑道：&ldo;我知道，南方人叫度少，是最有面子的。那么，我就叫度少了。金度少，你别见怪啦。&rdo;说毕，就握着凤举一只手，说道：&ldo;真对不住，请你等一等，我叫他们腾屋子，我屋子让别人的客占了。&rdo;

这晚香正是一个做生意未久的姑娘，没有红起来。因为她屋子里空着，别一个姑娘有了客，引到她屋里来坐。现在晚香自己有客人，人家自然要想法子让出来。而且龟奴老鸨在一边看见，这个人举止非凡，已料到不是平常之辈。现在又听说是总理大少爷，越发地要加倍奉承。不一会儿，屋子让出来了。晚香牵着凤举的手，引了进去，东边一间小小的厢房。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木桌椅，一架小玻璃橱，另外一套白漆桌椅，连沙发都没有。晚香红着脸道：&ldo;屋子真小，你包涵一点。&rdo;凤举笑道：&ldo;不要紧，我们是来看人的，又不是来看屋子的，屋子大小，有什么关系哩！&rdo;这个时候，晚香的跟妈和晚香的鸨母李大娘，打手巾把，沏茶送瓜子碟，忙得又进又出。这李大娘原是一个养老ji女的。因为近来手头挤窄，出不起多钱，就只花了几百块钱，弄了晚香一个人小试。差不多做了一个月的生意，每天不过两三个盘子，就靠这三四元盘子钱，哪里维持得过来？因此昼夜盘算，正想设一个法子，振作一下。现在忽然有位财神爷下降，哪里肯轻易放过？便在房门口掀帘子的时候，对晚香丢了一个眼色。晚香会意，便走了出来，李大娘把她牵到一边，轻轻地说道：&ldo;刚才屋子有一班客人，认得这个姓金的，他说这真是总理的儿子。你要好好地陪着他，别让他来一回就算了。你红得起来红不起来，都在这个人身上，你可别自己错过了机会。&rdo;李大娘说一声，晚香哼着答应一声。说完了，于是她们定计而行起来。

第二十二回眷眷初逢寻芳过夜半沉沉晚醉踏月到天明

晚香由外面进房去，李大娘也忙着切水果摆糖碟，一次二次只往里送。晚香拿着凤举的手，同坐在木床上，笑道：&ldo;今天晚上很凉快，你瞧，我都穿了两件衣服。现在你三位来了，我就热起来了，我要换衣服了。&rdo;说毕，在玻璃橱里拿了一件衣服，转到橱子后身去。一会儿，脱下那一件红短衣，换了一件月白绸长衫出来。朱逸士笑道：&ldo;你不该换衣服。&rdo;晚香道：&ldo;怎么不该换？&rdo;朱逸士道：&ldo;咱们大家在一处，闹得热热的，不好吗？这一换，就凉了好些个了。&rdo;晚香道：&ldo;咱们热要在心里，不要在身上。金老爷你说对不对？&rdo;朱逸士笑道：&ldo;你这句话，就该罚。我们不是约好了不许叫老爷吗，怎么又叫起老爷来了？&rdo;晚香笑道：&ldo;这是我错了，应该怎样罚呢？&rdo;刘蔚然道：&ldo;那你就问金大爷吧，要怎样罚就怎样罚。&rdo;晚香道：&ldo;对了……&rdo;刘蔚然道：&ldo;凤举兄，你听见没有？她愿意你罚她呢。&rdo;晚香道：&ldo;我还没说完，你就抢着说，我是这样说吗？我是说刘老爷吩咐我称大爷，那就对了。我们北方人，叫大爷，二爷，就最是客气，比南方人称度少还要好呢。&rdo;说话时，朱逸士看了一看手表，因对刘蔚然笑道：&ldo;进这屋子的时候，我是看了这表的。&rdo;刘蔚然道：&ldo;怎么样，过了法定时间了吗？&rdo;朱逸士道：&ldo;岂但过了法定时间，已经够双倍转弯的了。&rdo;凤举伸了一个懒腰，就站起身来。晚香看那情形，他们竟是要走的样子。连忙把衣架上三顶帽子抢了下来，拿在手上，对凤举笑道：&ldo;大爷，你就这样不赏面子吗？我知道屋子不好，人也不好，大爷来了这一回，第二回是不来的。可是今天这一次见面，是难得的事，我总得留你多坐一会儿，心里才过得去。&rdo;凤举笑道：&ldo;我不到这地方来，就算了，我一来了，那是要常来的。&rdo;这时李大娘和跟妈，都站在门外边，听见凤举有要走的消息，就一拥而进。李大娘也就跟着叫大爷，说道：&ldo;大爷，你既然要常来，怎么今天初次来，倒不能多坐一会儿？&rdo;凤举道：&ldo;这有个原因，一说你就明白了。我今天和这两位老爷约好了，凡是北班子，都进去丢一个盘子。你这儿是第一家，要是坐久了，别处还去不去呢？&rdo;李大娘笑道：&ldo;你瞧，这话说出来了，大爷一定是不再来的了。大爷来这一趟本来是随便的，这一晚晌，至少要到一二十家，知道哪一家的姑娘，能中大爷的意呢？&rdo;凤举笑道：&ldo;你家的姑娘，就中我的意。&rdo;晚香把嘴一撇道：&ldo;别冤我们了，既然大爷中意，为什么不肯多坐一会儿呢？&rdo;凤举道：&ldo;若是在这里多坐了，那就不能家家去了。&rdo;李大娘道：&ldo;家家到是找中意的姑娘，到一家也是找中意的姑娘，只要找到了就得了，何必家家到呢？就怕我们小姑娘，不中大爷的意，若是中了意，就不必费事再找去。就是要找，今天这个面子得给我们小姑娘，明天再去找也不迟。&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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