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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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次日清晨起来，冷太太脸上，却有些不悦的颜色。她兄弟宋润卿口里衔着一支烟卷，慢慢地踱到上房里来，就对冷太太道：&ldo;我手下现缺少两百块钱使用，若是哪里能移挪一下子，那就好了。&rdo;冷太太道：&ldo;二舅舅有了馆事以后，手上应该宽余些了，何至于还这样闹饥荒呢？&rdo;宋润卿道：&ldo;怎么着？这件事，你会忘了吗？南边老太太早就来信，说是今年秋天，做七十整寿，派我们出个二三百块啦。现在日子一步近一步，不能不先为设法。昨天是衙门里一个司长老太太的生日，大家凑份子，我为这事，就勾起了一肚子心事。不说二三百元吧，就是弄个数十元敷衍一下，我看都不能够。&rdo;冷太太道：&ldo;这事我倒是一向忘了。真是凑不出来的话，清秋还有几件首饰，可以拿出去换了，总可以凑上一点款子。&rdo;宋润卿道：&ldo;外甥姑娘她肯吗？这事我看是不提的好。我的意思，想和燕西兄商量商量，移挪个两百元，到了年冬，我再还他。&rdo;冷太太道：&ldo;人家帮我们的忙太多了，不好意思老去求人。况且他和我们非亲非故，老去找人，也不应该。&rdo;宋润卿道：&ldo;朋友互通有无，那也是很平常的事，有什么应该不应该？&rdo;冷太太道：&ldo;你要借钱，你到别处借去，不要问金家借。&rdo;宋润卿看冷太太的颜色，似乎有些不然的样子，也就没有往下说。

这一天过去了，晚上韩妈送了几只空碟子到燕西那边去，原是燕西送点心过来的。正好燕西在院子里闲步，看见韩妈，便叫住她道：&ldo;忙什么？几只空碟子，放在你那里使用，也不要紧，何必一定送过来？&rdo;韩妈道：&ldo;就是你送这些东西，我们太太还不过意呢，怎好意思把碟子都收下来？&rdo;燕西道：&ldo;你们小姐，今天一天也没看见出来，早出去了吗？&rdo;韩妈周围一望，然后低着声音说道：&ldo;娘儿俩怄气哩。&rdo;燕西道：&ldo;什么事怄气？为着昨夜回来晏了吗？&rdo;韩妈道：&ldo;那是昨夜晚上说的事，今天不是为的那个。&rdo;因把宋润卿想借钱，冷太太不肯，要换清秋首饰的话，说了一遍。燕西笑了一笑，说道：&ldo;就是为这个事吗？那没有什么难的，明天就解决了。&rdo;到了次日，燕西拿出自己的支票簿，就叫金荣到银行里去支三百块钱，而且叮嘱三百块钱都要现洋。不到一个钟头，金荣已把三百块现洋取来。燕西便把韩妈叫过来，将那三百块钱一齐交给她，说道：&ldo;你对冷太太说，宋先生也曾提过，说是缺少两三百块钱用。我因为事多，把它忘了。这是三百块现洋，请你太太收下。&rdo;韩妈道：&ldo;我家太太就是不好意思和你借钱。这倒好，你先就拿出来了。&rdo;燕西道：&ldo;不要紧的，你只管请你太太收下，什么时候手边宽余，什么时候再还，我并不等候这款子用的。&rdo;韩妈见了这白花花的许多现洋，哪有不拿走的道理？便说道：&ldo;我拿去试试看，我们太太不受，我就再拿回来。&rdo;说着，她把两只手捧着三大包现洋，一直往冷太太屋子里走，笑着向桌上一放，说道：&ldo;这东西真沉。&rdo;冷太太道：&ldo;这里面是什么？&rdo;韩妈笑道：&ldo;是现洋！&rdo;冷太太道：&ldo;你以为我这两天正在打钱的主意呢，你就说是钱来馋我吗？&rdo;韩妈道：&ldo;你不信，我打开来你看。&rdo;说着，便连忙透开一个纸包。一把没有捏住，纸漏了一个大窟窿，哗啦啦一声，撒了满桌子的洋钱。还有十几块钱，叮叮当当一阵响，滚到地下去。冷太太道：&ldo;嘿！真的！你是在哪里弄了许多钱来？&rdo;韩妈笑道：&ldo;我会变戏法儿，听说太太要用钱，我就变这些个钱来了。&rdo;冷太太道：&ldo;不用说，这一定是清秋二舅在隔壁借来的。&rdo;韩妈一面在地下捡钱，一面说道：&ldo;钱倒是金少爷的钱，可是舅老爷并没有过去借。&rdo;捡起钱来，韩妈又把撒开的一百元现洋，颠三倒四地数着。冷太太笑道：&ldo;你就这样没有见过钱，叫人见了笑话。这个人的手，实在是松，人家还没有和他借，他就先送来。我是收下来好呢？还是不收好呢？&rdo;韩妈道：&ldo;为什么不收下来？钱还会咬人的手吗？&rdo;冷太太拿着两包未打开的洋钱，掂了一掂，又把打开的数了一数，沉默了一会儿，说道：&ldo;钱我是收下了，你去对金少爷说，暂且和舅老爷说，只送来二百块。将来这个钱，由我去筹还他。&rdo;韩妈道：&ldo;就叫他不要对舅老爷说就是了，何必绕着弯子说？&rdo;冷太太道：&ldo;瞒着他倒不好。他没有钱，还是要去向人家借的呢。&rdo;

冷太太收了这三百元现洋，自然痛快些，心里那一层积忧，倒解除了许多。清秋说道：&ldo;妈！现在手边下有钱了，我可以剪头发了吧？&rdo;冷太太道：&ldo;这孩子说话很奇怪，我有钱没钱，和你剪发有什么相干？&rdo;清秋笑道：&ldo;你老人家，不是因为没钱，老对我发愁吗？因为你老人家发愁，我怕剪了发，格外惹你生气，所以不敢下手。&rdo;冷太太道：&ldo;我早就说，我不管，还问什么呢？&rdo;韩妈道：&ldo;可不是！我听见金少爷说，他们一家人，都剪发的。&rdo;清秋道：&ldo;我剪我的发，他家里人剪发不剪发，和我什么相干？&rdo;韩妈道：&ldo;我是这样说，现在太太小姐剪发的多着呢。&rdo;冷太太且不理她，对清秋道：&ldo;剪可是剪，别剪着那样秃头秃脑的，那也寒碜。&rdo;清秋笑道：&ldo;你老人家不是说不管吗？&rdo;冷太太道：&ldo;我管是不管，但是剪得同爷儿们似的，穿女人的衣服，不嫌不好看吗？&rdo;清秋道：&ldo;自然不会弄得那样子。东交民巷有一家外国人开的理发馆，他那里剪得很好。我好多同学，都是在那里剪的发。&rdo;说到这里，只听见外面有人笑道：&ldo;密斯冷，真阔呀，还要上东交民巷去剪发。&rdo;说着话，有两个女子走进来。

第二十回传字粉奁会心还密柬藏身花架得意听娇声

清秋掀开一幅窗帘，向外看去，却是她的两个同学，一个是华竹平，一个是刘玉屏，正都是剪发的人。清秋便隔着玻璃招手道：&ldo;请进来坐，请进来坐。&rdo;华刘二人走进来，冷太太客气了两句，便走开去。华竹平道：&ldo;密斯冷，怎样谈到剪发的事，也打算剪发吗？&rdo;清秋道：&ldo;可不是！我自己不能剪，别人又剪不好，只好多花两个钱，上外国理发店去了。&rdo;刘玉屏道：&ldo;那何必呢？你瞧瞧我这个样子，就是密斯华给我剪的，你看好不好？&rdo;说着，把头一偏，让清秋看。清秋笑道：&ldo;这样子是很好，密斯华就给我剪剪吧。&rdo;华竹平道：&ldo;你得了伯母的同意吗？这东西剪了下来，可没法子再接上去。&rdo;清秋道：&ldo;自然商量好了。不商量好了，难道还要你从中为难吗？&rdo;华竹平道：&ldo;还是不能剪，你这里没有推头的剪子，也没有剪长发的剪子，怎么样剪？就把平常的剪子剪一剪就成吗？&rdo;清秋道：&ldo;请你在这儿等一等，我叫人去借去，整套的剪发东西都有呢。&rdo;于是便告诉韩妈，让她到燕西那里去告诉一声，请燕西派人到家里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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