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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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佩芳还要往下问呢，只听燕西道：&ldo;怎么着？大嫂一拿钱，拿得没有影儿了，究竟来不来呢？真把人等得急死了。&rdo;佩芳听燕西说话的声音，已经到了廊檐下。转眼又看见一个人影子在玻璃窗上一晃。连忙笑道：&ldo;我有一点小事，一会儿就来，你先去拾掇场面。场面摆好了，我也到了。&rdo;燕西隔着窗户说道：&ldo;全摆好了，就只等你哩。&rdo;佩芳道：&ldo;你先告诉他们一句，我就到。&rdo;燕西道：&ldo;你可要就来哩。&rdo;说着，燕西已经走去。佩芳掀开一面窗纱，见燕西去得远了，然后对小怜道：&ldo;这时候他们要拉我去打牌，我要瞒着他们，只好去敷衍一下。打完了牌，回来我再和你算账！&rdo;说毕，提了钱口袋，转身自向玉芬这里来。见他们三人，已经都坐下了，把牌理好，静静地等着呢。玉芬笑道：&ldo;你的大驾，实在难请，怎么就去了许久？&rdo;佩芳道：&ldo;忽然想起一件事没办，办完了才来的。&rdo;谁也猜不着佩芳那里出了什么事，所以大家并不注意她的话，安心安意地打牌。依着佩芳，打了四圈，就要休手。无奈秀珠一再地不肯，打了八圈。八圈打完，还只有九点钟。玉芬又要打四圈，随便怎样不依。佩芳无法，只得又打四圈。直打到十圈的时候，只见凤举一路嚷了进来，说道：&ldo;你还不快去看看吗？小怜跑了。&rdo;大家听了这话，都是一怔。佩芳心里是明白的，脸色就变了，连忙站起来问道：&ldo;你怎么知道小怜跑了？&rdo;凤举道：&ldo;我刚才在外面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我把电灯一扭，桌上就有小怜留下来的一封信。你瞧这信，她不是走了吗？&rdo;他这一说，大家都为之愕然。佩芳把信拿来一看，只见上面写道：大少奶奶台鉴：小怜命苦，自小为jian人拐卖在外，不知身家父母。后到贵府，蒙少奶奶格外怜爱，如同亲妹，实在感恩不尽。小怜若有丝毫良心，绝不能背主逃走。但是半年以来，少奶奶时时提到要把小怜择配。此外还有许多事情，万难容小怜再来伺候。所以无论如何，小怜一定是要走的。不过要等少奶奶择配好了，小怜再走，那种婚姻，决难圆满。小怜已经为人卖了一次，做金钱下的奴隶。不能又上一回当，去做婚姻下的奴隶。小怜的事，本想找一个机会，慢慢对少奶奶一说。现在，大爷和少奶奶都已知道，又疑心小怜做了坏事，就是有一百张口，也不容易辩论。小怜的婚事，恐怕也不能成功。想来想去，只有先躲开一步，先把婚事定了，到那时候，木已成舟，大家都不能反悔，小怜再回来领罪。至于小怜婚事经过的详情，匆忙之间，实在说不完，请问六小姐，就略知一二。总理太太少爷少奶奶小姐各处，不能拜辞，死罪死罪。

小怜垂泪上言佩芳一面看信，脸色是时时刻刻的变幻，到了后来，不觉垂下泪来。玉芬道：&ldo;怎么样？这孩子真走了吗？&rdo;佩芳将信扔在桌上道：&ldo;你们大家瞧这信。&rdo;玉芬展开信纸，大家都围上来看。大家轮流地将信看完，都不胜诧异。尤其是燕西，好像受了一种什么刺激似的，有一种奇异的感想。玉芬道：&ldo;她这信上说了，六妹知道她的婚事，把六妹请来问问看，她究竟是跟谁跑了？&rdo;有那多事的老妈，听见这句话，不要人吩咐，早把润之就请来了。润之笑道：&ldo;小怜真走了？我很是佩服她有毅力，能实行自由恋爱。&rdo;玉芬道：&ldo;你还说呢，她说这事你全知道，你瞧瞧这信。&rdo;说着，就把信递给润之看。润之道：&ldo;不用看，我知道，她是跟那柳春江走了。不过那姓柳的能不能够始终爱惜她？我可不敢保险。这人老七应该认得，你看他们会弄到哪种地步呢？&rdo;燕西道：&ldo;这个人认是认得，也是一个很漂亮的角色，要说他和小怜结婚，我也不敢相信，或者不至于是他吧？&rdo;润之道：&ldo;小怜眼光很高的，不跑则已，若是跑走，姓柳的决不能没有关系。&rdo;于是就把小怜和柳春江认识的经过，略微说了一遍。凤举一顿脚道：&ldo;一点不错。由蒋妈转交给小怜的信，发信的人，不是自称春香吗？春江春香，声音很有些相近。我看一定是这小子，我们马上可以到他家里要人。&rdo;佩芳道：&ldo;要你这样大发脾气做什么？人是我的，我愿意她走，就让她走。你有什么凭据，敢和柳家要人？现在这样夜静更深，你跑到人家去，说得不好，还仔细挨人家地打呢。&rdo;凤举道：&ldo;你愿意让她走，那还说什么。要不然的话，今晚上不找她，明天她远走高飞，可就没法子找她了。&rdo;佩芳默然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ldo;罢！我好人做到底，由她去。她若上了别人的当，也不能怪我。&rdo;润之道：&ldo;大嫂这种主张很对，这事一闹起来，一则传说开了，不大好听。二则她既然下了这个决心，跟了姓柳的走，主张是不会变更的，就是勉强把她找回来，她一不好意思，寻起短见来，那更糟了。&rdo;玉芬道：&ldo;我们虽不必找她回来，也得打听打听，她究竟是不是跟姓柳的走了？&rdo;佩芳道：&ldo;怎样的打听呢？不大方便吧？&rdo;玉芬道：&ldo;我们真个派人到柳家里去打听不成吗？只要随便打一个电话到柳家去问问，那姓柳的还在家没有？若是接连几回打听不出来，这人一定走了。&rdo;佩芳坐在一边默然无语。大家便料她心里受有重大的感触，也就只把看破些的话来宽慰她，不再说小怜不对。佩芳也不打牌了，无精打采，自回房去。凤举却唠唠叨叨，埋怨她不已。佩芳道：&ldo;你不要起糊涂心思，你以为小怜跑了，你是失恋了。我敢断定说一句，她始终没有把你看在眼里。她走了，你在我面前吃这种飞醋，有什么意思呢？人是去了，你大大方方的，不算一回事，人家也许说你有人道。现在人既不能回来，做出这样丧魂失魄不服气的样子，白惹人家笑话，我看是不必吧？&rdo;这几句话，正说中凤举的毛病，他本躺在外面屋子里那张藤榻上，便叹了一口长气。佩芳隔着壁扇说道：&ldo;叹气做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缘分，那是强不来的。睡觉吧，不要生气了，你还是陪着你的黄脸婆子吧。&rdo;说毕，扑哧一笑，又将壁扇拍了两下。凤举也就悄然无声，自去睡觉。

到了次日，佩芳将这事告诉堂上翁姑。金太太见佩芳的样子，都随便得很，自己也就不能怎样追究。偏是凤举解脱不开，他心里总像拴着一个疙瘩似的。他转身一想，他夫人昨晚所说，各有各的缘分这句话，实在有些道理。这多年来，对小怜没有重骂过一句，总是在心里怜惜着她，不料她一点没有动心，却与一个姓柳的，只几回见面的工夫，就订下白头之约。这样看来，男子若不得那个女子的欢心，把心掏出来给她，也是枉然的了。心里这样想着，整天地不高兴。

这天上衙门，大家在办公室里闲谈，偶然谈到对ji女用情的问题。他的同事朱逸士道：&ldo;人非木石，孰能无情？ji女既然也是一个人，自然一样的也有爱情。譬如一个叫花子，你屡次三番地给他钱，他会记得你。我们对ji女，尽管的花钱，尽管和她要好，她就不会对我们表示一点好感吗？&rdo;凤举笑着把两只手一齐摇起来。说道：&ldo;糟了，糟了，要像你这样替ji女设想，那要把花钱的人，一齐送下火坑。ji女牺牲的是色相，卖的是爱情，你为她有色去爱她，不知道她却认为是一种牺牲哩。你若因为她表面上做得甜甜蜜蜜的，好像爱你，哪里知道她正卖的是这个爱哩。&rdo;朱逸士道：&ldo;照你这样说，ji女竟是一种没有感情的动物了？&rdo;凤举道：&ldo;他们自然也有爱情，不过她所爱的人，不必就是花钱的客人。我经过种种试验，知道女子的爱情，不是金钱买得到的。就是你花钱买来了，也不过表面上的应酬，绝不是真爱情。有一天，她不需要你的金钱了，她的真爱情一发生，就要和你撒手了。&rdo;旁边又有一位同事，叫刘蔚然的，便接上说道：&ldo;凤举兄既然经过种种试验，才知道ji女的爱情是这样的。那么，这种试验的经过，可得而闻欤？&rdo;说着，左腿向右腿上一架，偏着身子，望着凤举傻笑。凤举笑道：&ldo;这有什么可谈的？大概在胡同里花过一注子钱的，都应该知道。岂必要我金某人现身说法。就是你二位，不必装呆，也应该知道若干吧？&rdo;朱逸士笑道：&ldo;好久没有和凤举弟逛过了。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瞻仰瞻仰贵相知？&rdo;凤举道：&ldo;同去逛，倒无所不可，说到相知，一个也没有。我不过因为应酬朋友，偶然在胡同里找一个地方坐坐。今儿这家，明儿那家，我是成了得意不宜再往，哪里有熟人？&rdo;刘蔚然笑道：&ldo;凤举兄这话，倒是事实。因为阃威大震，家法厉害着啦。&rdo;朱逸士笑道：&ldo;真的吗？我若是凤举兄，要表明不怕家法厉害，必定举出一个反证来。&rdo;凤举道：&ldo;二位说来说去，无非要我请一请你们这一个小东，很不算什么，要我请就要我请，何必旁敲侧击，绕着许多弯子说话呢？&rdo;朱逸士道：&ldo;这样说，凤举兄是很愿相请的了。机会不可错过，要请就是今天。&rdo;凤举笑道：&ldo;这几天我也无聊得很，倒愿意出去走走，今晚就是今晚，但不知是逛南的？还是逛北的？&rdo;朱逸士笑道：&ldo;我是南班子里熟人太多了，东也撞着，西也撞着，还是北的吧。&rdo;凤举指着他笑道：&ldo;你听听，这才是你不打自招啦。&rdo;朱逸士笑道：&ldo;本来我就没有说我不逛，有什么不打自招哩？就是蔚然兄与我也有同样之感。&rdo;刘蔚然笑道：&ldo;不敢高攀，我没有这种资格。&rdo;凤举道：&ldo;倒是南式小吃，逛得腻了，调一调口味也好。我早就想了，来一个家家到，看看到底有多少好的？&rdo;朱逸士道：&ldo;那还了得？一家坐十分钟，一个钟头，也只能走六家，此外还有走道的工夫、点名的工夫，全在内了，走马看花，那还有什么趣味？&rdo;刘蔚然道：&ldo;我有一个办法，坐得住的地方，就多坐一会儿；坐不住的地方，扔钱就走。&rdo;凤举道：&ldo;我以为不逛就不逛，要逛就逛个痛快，家家到，也不要紧，不过回来晚一点罢了。&rdo;朱刘二人见凤举有此豪兴，大概东是由他做定了，乐得赞成。便依了他的话，约着下了衙门不必回家，一直就出南城来，在小馆子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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