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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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玉芬那边的老妈子，却走来站在门外，轻轻地笑着说道：&ldo;三少奶奶，桌子已经摆好了。&rdo;玉芬道：&ldo;谁说打牌来着？摆个什么桌子？&rdo;老妈子道：&ldo;今天上午你还说着，前天的牌没打完，今天下午要再打呢。&rdo;玉芬道：&ldo;叫你们做别的什么事，你只要推得了，总是推。对于这些事，偏是耳朵尖，一说就听见了。打牌，就有这件事，也不见得老在我那边打，忙着摆什么桌子呢？我算算这个月，你们弄的零钱恐怕有四五十块了，还不足吗？&rdo;玉芬说了一遍，老妈子红着脸，不好意思说什么。燕西道：&ldo;既然摆好了，我们就陪着大嫂去打四圈吧。&rdo;佩芳懒懒地道：&ldo;你们来吧，我没有精神，要睡午觉呢。&rdo;玉芬拍着佩芳的肩膀道：&ldo;得了，别生气了。这种热天怄出病来，也不好。&rdo;说时，玉芬嘴里哼也哼的，扭着身子尽管来推她。佩芳道：&ldo;你要做这个样子给三爷看，给我看有什么用呢？&rdo;润之道：&ldo;不管怎么样，大家的面子，你就去一个吧。&rdo;佩芳道：&ldo;我没有兴趣，我不愿干。&rdo;玉芬道：&ldo;这时候你是没有兴趣，你只要打几牌之后，你就有兴趣了。&rdo;说着，不由分说，拖了佩芳就走。佩芳带着走带着笑说道：&ldo;你瞧，你们这还有个上下吗？我要端起长嫂当母的牌子，大耳刮子打你们了。世界上只有……&rdo;说到这里，一看燕西也在一边笑着站立，便道：&ldo;没有逼赌的。&rdo;这些人哪里听她的话，只管拉了她走。

到了玉芬这里，见正屋子不但桌子摆好，牌摆好，连筹码都分得停停妥妥了。慧厂笑道：&ldo;世界上只有钱是好东西。你看，有钱的事，不用得吩咐就办得有这样好。&rdo;燕西手摸着牌，说道：&ldo;谁来谁来？&rdo;敏之道：&ldo;我说老七，你和人借钱是真是假？&rdo;燕西道：&ldo;自然是真的。&rdo;敏之道：&ldo;既然是真的，还有钱打牌吗？&rdo;燕西道：&ldo;我本不愿来，因为他们早约了我，少了一角，可凑不起来。&rdo;敏之道：&ldo;胡说！这里有的是人，少了你这一个穷鬼！&rdo;燕西对玉芬拱拱手道：&ldo;我退避三舍，你们来吧。&rdo;玉芬笑道：&ldo;来的好，也许赢个二三百元，与你不无小补。&rdo;燕西道：&ldo;设若输个二三百元儿呢？&rdo;敏之道：&ldo;你别下转语，你是不来的好。你那个牌，还赢得了吗？&rdo;燕西对于敏之倒有三分惧怕，敏之一定不要他来，只得休手。便道：&ldo;大嫂一个，二嫂一个，三姐一个，六姐一个，这局面就成了。我给三姐看牌，赢了就借给我吧。&rdo;玉芬道：&ldo;你喜欢多嘴，我不要你看。&rdo;燕西道：&ldo;那么，我给六姐看，好吗？&rdo;润之道：&ldo;我没有钱给你，你别和我看牌。&rdo;燕西笑道：&ldo;不相信我找不着一个主顾，二嫂，我给你看怎么样？&rdo;慧厂道：&ldo;你倒是派的不错，我还没有打算来呢。&rdo;玉芬道：&ldo;那就不好意思，大嫂来了，你倒不来吗？&rdo;慧厂道：&ldo;打多大的？大了我可不来。&rdo;玉芬道：&ldo;还是照例，一百块底。&rdo;慧厂道：&ldo;太大了，打个对折吧。&rdo;玉芬道：&ldo;输不了你多少钱，你来吧。&rdo;慧厂笑道：&ldo;的确我不打那大的，五妹和我开一个有限公司好不好？&rdo;敏之道：&ldo;你们这些人，真是买酱油的钱不买醋，谁定了这个章程，非打一百块底不可？就改为五十块底，又怎么样呢？&rdo;佩芳道：&ldo;也好。打了四圈牌，就要三妹请客呢，赢多了也不好下台。&rdo;玉芬对慧厂道：&ldo;这都是为了你，打破了我们老规矩。&rdo;说着四个人坐下来打牌，敏之自回去了。

剩下燕西，站在各人身后看牌。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腿酸，引脚走了出来，只见鹏振抱了一捧纸片，笑嘻嘻地向里走。看见燕西，便递了过来，说道：&ldo;你瞧这个怎么样？&rdo;燕西接过来看时，是几张戏装相片，一张是《武家坡》，一张是《拾玉镯》，一张是《狸猫换太子》，一张是《审头刺汤》。相片上的男角，全是鹏振化装的，女角却是著名的青衣陈玉芳。燕西道：&ldo;神气很好，几时照的？&rdo;鹏振道：&ldo;刚才陈玉芳拿来的，我要收起来呢，你别对他们说，他们知道了，又是是非。&rdo;燕西道：&ldo;陈玉芳来了吗？&rdo;鹏振道：&ldo;在前面小客厅里。&rdo;燕西听说陈玉芳在前面小客厅里，没有听到鹏振第二句话，一直就走了来。燕西一掀门帘子，只见陈玉芳身穿浅绿锦云葛长衫，外套云霞纱紧身坎肩，头发梳得如漆亮一般，向后梳着。正坐凉椅上，俯着身躯引一只小叭儿狗玩。他一回头看见燕西，连忙站起来，又蹲下去请了一个安，叫了一声七爷。燕西走上前握着他的手道：&ldo;好久不见了。你好？&rdo;陈玉芳笑道：&ldo;前没有几天还见着七爷哩，哪有好久？&rdo;燕西道：&ldo;不错，礼拜那天你唱《玉堂春》，我特意去听的。可是你在台上，我在包厢里。咱们没有说话，总算没见面呢。&rdo;陈玉芳笑道：&ldo;七爷现在很用功，不大听戏了。&rdo;燕西道：&ldo;用什么功？整个月也不翻书本儿呢。因热天里，戏园子里空气不好，我不大爱去。&rdo;说时，燕西见玉芳手拿着一柄湘妃竹的扇子，便要过来看。上面画着彩色山水，写着玉芳自己的名字。燕西笑道：&ldo;你的画，越发进步了。这个送我好吗？&rdo;陈玉芳笑道：&ldo;画几笔粗画儿不中看。七爷不嫌弃，你就留下。&rdo;燕西拉着他的手，同在一张藤榻上坐下，笑道：&ldo;你的戏进步了，说话也格外会说了。&rdo;正说话时，鹏振也来了，笑道：&ldo;我不便让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先叫七爷来陪你。&rdo;陈玉芳道：&ldo;不要紧，府上我是走熟了的地方。&rdo;说着，指着那小叭儿狗道：&ldo;它都认识我，三爷一走，它就来陪着我哩。&rdo;燕西笑道：&ldo;玉芳，你这话该打，我也骂了，你自己也骂了。&rdo;陈玉芳道：&ldo;我说话，可真不留神。你哪可别多心。&rdo;说着，站起来又要给燕西请安。燕西拉着他的手笑道：&ldo;说了就说了，要什么紧呢？&rdo;陈玉芳这才局促不安地勉强坐下了。鹏振道：&ldo;玉芳，你说请我们吃饭的，请到今天，还没有信儿，那是怎么一回事？&rdo;陈玉芳笑道：&ldo;三爷没有说要我请呀，你是说要借我那里请客呢。为这个，我早就拾掇了好几回屋子了，老等着呢。我没问三爷，三爷倒问起我来了？&rdo;鹏振道：&ldo;我口里虽是那样说，心里实在是要你请客。咱们两下里老等着，那就等一辈子，也没有请客的日子了。&rdo;

燕西道：&ldo;三爷既然这样说，玉芳，你何妨就请一回客呢？&rdo;陈玉芳道：&ldo;成！只要三爷七爷赏脸，先说定了一个日子，我就可以预备。&rdo;鹏振笑道：&ldo;那就越快越好，今日是来不及。今天已经来不及下帖子，明天下帖子，明天就请人吃饭吗？&rdo;燕西道：&ldo;你还打算请些什么人？说给我听听。&rdo;陈玉芳道：&ldo;我也不知道请谁，全听三爷的吩咐呢。&rdo;鹏振笑道：&ldo;我要请两位女客，成吗？&rdo;陈玉芳还没有说话，脸先一红，燕西道：&ldo;人家娶来的新媳妇，还没有一百天。这时候在人家那里请起女客来，晚上让人家唱《变羊记》吗？&rdo;陈玉芳道：&ldo;没有的话，你问三爷，在我那里请客，叫过条子没有？&rdo;鹏振道：&ldo;叫条子是叫条子，请女客是请女客，那可有些不同。&rdo;陈玉芳道：&ldo;你只管请，全请女客也不要紧。可是一层，只是别让报馆里的人知道。一登出报来，那可是一场是非。&rdo;燕西道：&ldo;那要什么紧？唱戏的人家里，还不许请客吗？&rdo;陈玉芳道：&ldo;倒不是不许，一登出来了，他就要说好些个笑话。&rdo;鹏振道：&ldo;倒是不让外人知道也好。平常一桩请客的事，报上登了出来，闹得满城风雨，那有什么意思。&rdo;陈玉芳道：&ldo;就是这么说，我这就得回去预备。&rdo;燕西道：&ldo;忙什么？急也不在一时，在这里多坐一会儿。我去找一把胡琴来，让你唱上一段。&rdo;陈玉芳笑道：&ldo;别闹了。上一次也是在这里唱，刚唱到一半，总理回来了，我吓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rdo;鹏振道：&ldo;他老人家也是一个戏迷，常在家里开话匣子。不过因为事情太忙，没有工夫常到戏园子去罢了。&rdo;陈玉芳道：&ldo;还是不唱的好，若是给总理知道了，说是我常在这里胡闹，究竟不好。&rdo;说着，站起身来，显着要走似的。鹏振笑道：&ldo;坐一会儿，坐一会儿。&rdo;说到这里，院子里的几棵树呼呼地一阵响。鹏振和燕西都笑着说：&ldo;走不成了，走不成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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