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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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于是掩上门，就坐下打起牌来。燕西坐在阿囡对面，玉儿在他下手，秋香在他上手。他将牌一起，便笑道：&ldo;我给你们声明在先，我是不愿打小牌的，但是和你们打牌，大一点也不成。我只有一个法了，非有翻头不和。你们留神点，别让我和了，和了是要输好多的钱的。&rdo;玉儿道：&ldo;我和七爷讲个情，临到我的庄上，你别做大牌，成不成？&rdo;秋香笑道：&ldo;傻瓜，你不让他做去，他非翻头不和，那里有几牌和？这样一来，我们正好赚他的钱呢，你倒怕。&rdo;玉儿道：&ldo;不是我胆小，设若在我庄上，和一个大牌，那怎么办呢？&rdo;燕西笑道：&ldo;那也是活该了。设若我到你庄上不和，她两人还要说咱们给她轿子坐呢？&rdo;秋香望着玉儿，玉儿忍不住笑，把脸伏在桌子上。秋香也是笑得满脸绯红。燕西道：&ldo;这很奇怪，我这样一句不相干的话，为什么这样好笑？&rdo;阿囡板着脸道：&ldo;可不是！就这样没出息。&rdo;燕西笑道：&ldo;看你们的样子，不要是真商量了一阵子，并一副三人轿子来抬我吧？&rdo;阿囡笑着将面前的牌，向桌上一覆，说道：&ldo;我们先难后易，别打完了牌再麻烦。七爷要怕我们用轿子抬你，那是赶紧别打。&rdo;燕西指着阿囡道：&ldo;亏你做得出，我就这样说一句，那也不吃劲，为什么就不打？&rdo;阿囡笑道：&ldo;我们可是一副三人轿子，七爷愿坐不愿坐？&rdo;燕西道：&ldo;你们三人就是合起伙来打我一个人，我也不怕。&rdo;秋香道：&ldo;这话全是七爷一人说了。先是怕我们抬轿，过会子又说，就是坐轿也不怕。&rdo;燕西道：&ldo;你们不抬我最好，若是硬要抬我，我先要下场，也叫你们好笑。所以我只好那样说了。&rdo;燕西口里说着话，手上随便的丢牌，已经就让秋香和了。阿囡笑道：&ldo;这可是七爷打给她和的，不是我们的错吧？&rdo;燕西道：&ldo;但愿你们硬到底就好。&rdo;自这一牌之后，燕西老是不和，而且老要做大牌，不到三圈，输的就可观了。燕西给她们筹码的时候，却是拼命地抽头钱，笑道：&ldo;反正是我这一家输，多抽两个头钱，就多弄点吃的，我还可以捞些本回来哩。&rdo;阿囡道：&ldo;要吃东西，就得先说，回头厨房一开晚饭，又把我们的东西压下去了。&rdo;燕西道：&ldo;我自己吩咐厨子做，料他们也不敢压下去。&rdo;回手在墙上按着铃，就把金荣叫来了。金荣也不知道里面屋子是谁打牌，不敢进来，便在外面屋子里叫了一声七爷，燕西道：&ldo;你吩咐厨房里，晚上另外办几样菜和四个人的点心，就写在我的账上。&rdo;金荣道：&ldo;不要定一个数目吗？&rdo;阿囡禁不住说道：&ldo;不要太多了，至多四块钱。&rdo;金荣将门一推道：&ldo;阿囡姐也在这里吗？&rdo;这一推门，见是这三位牌客，便笑了一笑。燕西道：&ldo;下雨天，我走不了呢，捉了她们三人和我打牌，你可别嚷。&rdo;金荣笑道：&ldo;七爷不说，我也知道的。&rdo;秋香道：&ldo;荣大哥，劳你驾，你知会我那边的赵妈一声，若是三少奶奶找人，就来叫我。&rdo;玉儿道：&ldo;我也是那话，劳你驾。&rdo;金荣笑道：&ldo;你三位都放心赢钱吧，全交给我了。&rdo;燕西道：&ldo;你是吃里爬外，叫她们三个都赢，就输我一个人吗？&rdo;金荣一想，这话敢情说错了，笑着走去。不多一会儿，天色已黑，燕西索性叫金荣来，换了加亮的电灯泡，继续往下打。阿囡道：&ldo;这电灯大概是一百支烛的呢？太亮了。若是上房有人打这里过，看见里面通亮，一问起来，倒是不好。&rdo;燕西道：&ldo;那也要什么紧？无非是打牌。他们都打牌，咱们打牌，就犯法不成？&rdo;阿囡究竟不放心，放下牌来，将蓝色的窗帘，一齐放下。居然打完四圈牌，一点没有人知道。

燕西一问，厨房里的点心也得了，就叫他送了来。一会儿厨子提着两个提盒子来。玉儿、秋香赶紧将牌收了，揭开提盒，向桌上端菜。第一碗送到桌上，便是荷叶肉。阿囡道：&ldo;我们都怕油腻，怎么送来又是这些东西？&rdo;厨子笑道：&ldo;总理今天要吃这个才办了些，这还是分来的呢。&rdo;燕西道：&ldo;你说这话，就该打嘴。你们把总理吃的东西腾挪下一半来，又来挣我们的钱。可见你们做事，向来是开谎账。&rdo;厨子笑道：&ldo;并不是那样，我们办什么东西，都有些富余。不能要多少，就办多少。&rdo;燕西道：&ldo;这样说，分明是多下来的东西，要卖我们的钱了。&rdo;厨子随便怎样说，都是不讨好，站在一边倒笑了。等到一个提盒子里的东西，全摆在桌上，是一碟炸鳜鱼片，一碟云腿，一碟炒鳝鱼丝，另外一个大海碗，盛了一大碗卤汁，里面有鱼皮海参鸡肉之类。燕西道：&ldo;好哇，你以为我当了三天和尚，口淡的厉害哩，把油腻的东西送来吃，连全家福这样东西，都会送了来。怪不怪？我知道馆子里的全家福，就是弄些剩汤剩菜烩在一处，算一样菜，最讨厌的。&rdo;厨子笑道：&ldo;七爷这个褒贬，就错怪了我们。那碗里不是全家福，是八仙过桥。&rdo;他这一说不打紧，屋子里人全笑了。阿囡笑道：&ldo;有了八仙过桥，将来一定还有二仙传道呢。&rdo;厨子道：&ldo;大姑娘，你问七爷，可有这个名堂？北方打卤面的卤，南方叫做过桥。八仙过桥，就是八样菜打的卤。你瞧这碗里东西，都是丝儿丁儿，不是全家福里面那样整大块子的不是？&rdo;燕西道：&ldo;这样一说，你倒有理了。可是我向来吃这油腻的东西没有？&rdo;厨子道：&ldo;是荣大哥说，有三位姑娘，在这儿斗牌呢，所以弄了这些。给七爷另外弄得有清慡些的。&rdo;说着，一揭那提盒子的盖道：&ldo;这不是？&rdo;燕西看时，是一大碗锅面条，一盘鸡心馒头，一盘烧卖，一盘松蒸蛋糕，一盘油煎的香蕉饼，一大碗橙子羹，一碗鸡汁莼菜汤。厨子道：&ldo;这有好几样东西，都是七爷爱吃的，并没有油腻。&rdo;燕西笑道：&ldo;这倒罢了。&rdo;厨子于是一样一样地往桌上送，对阿囡囡道：&ldo;大姑娘，先来这个面，不够，就再送来。&rdo;阿囡道：&ldo;你别废话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们爱吃油腻的东西，不给我们弄清慡的？我们就那样不开眼，没有吃过荤油？&rdo;金荣站在外面屋子里擦碗筷，便笑着答道：&ldo;这怪我不好，我对厨房里说，你们弄好一点，不要以为要口轻的，就弄得不见一点油星儿。后来他们打听是谁吃？我就全说出来了。除了那碗荷叶肉，我想不怎样油腻。&rdo;燕西笑道：&ldo;这倒像几十年没有吃过东西似的，东西来了，横挑眼，直挑眼，弄得厨子满身不是。他一出这门，可就埋怨上了。&rdo;厨子听说，又笑了。他们走开，这里四人坐到便吃。燕西先吃一块香蕉饼，几勺子甜羹，见秋香她们挑着面在小碗里，加上八鲜的卤汁，吃得很是有趣。便也拿了一只小碗，陪着吃起来。回头又吃了一个鸡心馒头，一块炸鳜鱼。那厨子特别加敬，弄的莼菜汤，倒没有下勺子，玉儿将筷子在汤碗里一挑，挑起一根黑条儿，黏汁向汤里直流。连忙就向汤里一掷，说道：&ldo;糊黏的，什么好吃？&rdo;阿囡道：&ldo;你知道什么？北方要吃这样东西，真不容易，菜市上还没有得卖呢。&rdo;燕西道：&ldo;你怎么知道菜市上没有得？&rdo;阿囡道：&ldo;上次也是厨子弄了一回给五小姐吃，第二天五小姐还要，他说没有了。这是在南方带来的罐头，北京市上没有得卖的。&rdo;玉儿听说，将勺子舀了一勺子，喝了一口，笑道：&ldo;也不见得怎样有味？&rdo;阿囡道：&ldo;你是乡巴佬，不懂得，我们苏州人，就讲究吃这个。听说西湖里的挺是有名。去年总理为了这样菜和几斤鲈鱼，还巴巴地大请一回客，燕窝鱼翅，倒加了不少的钱。&rdo;燕西笑道：&ldo;很好的一桩风雅事情，给你这样一说，又说坏了。&rdo;只这一句话，屋子外有个人答道：&ldo;好哇！关着门大闹，还说是风雅的事呢。&rdo;大家一听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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