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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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正好这个时候，鹏振由外面进来，便对玉芬道：&ldo;凭着许多人当面，要人家赔不是，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rdo;佩芳道：&ldo;你不懂得，你就别问了。他哪是赔礼，他是问玉芬借钱呢！&rdo;鹏振道：&ldo;输不起，就别来，为什么这样和人借钱来赌？&rdo;佩芳说的时候，玉芬早是不住地对她以目示意。这会子鹏振认为是燕西要借赌博钱，佩芳将错就错，却不往下说。燕西也知道玉芬有钱，是不肯告诉鹏振的，也就含糊一笑，不加辩驳。鹏振道：&ldo;要多少钱呢？我借给你吧。&rdo;说了，在身上掏出一卷钞票，向桌上一扔，说道：&ldo;这是一百。若是扳了本转来，可得就还我。钱在你手上是保不住的，不还我，你也是一半天就胡花掉了。&rdo;佩芳笑道：&ldo;老三，看你这样子，是赢了钱。&rdo;鹏振道：&ldo;那也有限，这一百里面，还有我的本钱在内呢。&rdo;燕西接了钱，笑着照旧往下打牌。玉芬站在身后，更忍不住笑。慧厂笑道：&ldo;人运气来了，发财是很容易的，肥猪拱门这件事，我以为不过是一句笑话罢了，不料天下倒真有这件事。&rdo;鹏振看了这种情形，倒有些疑惑，便问燕西道：&ldo;你不是自己打牌吧？&rdo;玉芬抢着说道：&ldo;怎样不是自己打牌，他好赌，和你也差不多。&rdo;鹏振道：&ldo;你怕我真不晓得呢，我也看出来了。这个位子是你的。你大概输了，叫他替你打几牌，对不对？&rdo;玉芬知道瞒不住了，笑道：&ldo;不错，是请他替我打牌。你失错把钱拿出来了，还好意思把钱拿回去吗？&rdo;鹏振笑道：&ldo;我是看见老七输了，好意借钱给他充本，我倒充坏了吗？&rdo;玉芬道：&ldo;我也没有说你这事做坏。但是我打牌，你借几个钱我充本，那也不算什么，你一定要拿回去，实在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rdo;鹏振笑道：&ldo;就是那样办吧。可是你要赢了，钱可得退回我。&rdo;玉芬笑道：&ldo;好吧，你等着吧。&rdo;鹏振看那情形，钱是拿不回来了。便笑道：&ldo;话说到这里，我也没别法，我只有望赢了，物归原主啦。&rdo;说毕，走过卧室对门去。只见屋子里书架上放信件的丝网络里，在纸堆里露出一截湘妃竹扇柄。一看见，心里不觉一动，赶快拿起来，正是陈玉芳送燕西的那一柄折扇。自言自语地道：&ldo;老七这东西真是粗心。这柄扇子，怎样放在这里？要是那一位看见了，那还得了！&rdo;拿了那一柄扇子，便要向书堆的fèng里塞。忽听得有人在后面说道：&ldo;塞什么？我早就看见了。这不是一个小旦送你的表记吗？&rdo;鹏振一回头，见是玉芬跟着进来，笑道：&ldo;这又算你捉到我的错处了，这是人家送给老七的。&rdo;玉芬道：&ldo;送给老七的，你为什么说，不让那一位看见哩？我问你，刚才你自言自语地说那一位，这那一位是谁？&rdo;鹏振笑道：&ldo;别嚷了，外面许多人，听见了，什么样子？我是怕你见了生疑心，哪有别的什么意思呢？&rdo;玉芬道：&ldo;有什么怕人听见？要怕人听见，就不该做出这事来。&rdo;鹏振道：&ldo;慢说这把扇子不是送我的，就是送我的，这也不算什么，何必注意呢？&rdo;玉芬道：&ldo;注意是不必注意。我以为有钱多逛几回窑子，多捧几个坤角儿，还是你们胡来的爷儿们做的事。拿着许多钱，捧一个假女人，这不是发傻吗？&rdo;鹏振不愿意再和他夫人拌嘴，拿了那柄扇子，放在燕西面前道：&ldo;这是你的，你拿去吧，不要生出许多是非来。&rdo;说罢，扬长而去。润之等他走远了，才笑道：&ldo;我看三哥有些移祸过东吴的意思。&rdo;又笑着对燕西道：&ldo;你瞧见没有？结了婚以后，有许多事情，是要受拘束的。&rdo;

燕西听了这话，当时也不过一笑。后来牌打完了，一人到书房里去睡觉，想着润之的话，倒是有理。你看，大哥虽不怕大嫂，但是在大嫂面前，有些事总得遮遮掩掩。二哥不必说了，见了二嫂，就像蒙学生见了先生一般，一点办法没有。三哥呢，和三嫂感情不错，但是处处碰三嫂的钉子，也是忍受着。我将来和清秋结了婚，难道也是这个样子不成？无论如何，我想自己得先振作起来，不要长了别人的威风。我想丈夫之所以怕夫人，有些是因为妇人无见识，唠叨得厉害，不屑与她争长短。有些是因为心里爱夫人，不愿意让她难堪，宁可自己委屈些。有些是因夫人有本领，想她辅助，不敢得罪她。以上三项，要以第一类为最多，第三类最少，第二类不多不少。若论我呢，就怕失败在这第二层上。他自己这样想着，觉得似乎难免。但是这样事情，也以对手方的态度作为转移，若是对手方并不是悍妇泼妇刁妇懒妇，只要多少有些温顺之德，越是迷恋着她，就越显得感情敦笃，应该要受着男子的感化才是。若是男子对他夫人有很厚的爱情，却落了一个惧内的结果，岂不让天下男人都不敢爱他妻？他转念一想，以为自己的未婚妻很是温柔的，绝没有悍泼刁赖这些恶根性。将来我们要结了婚，大可以做个榜样，给哥嫂们看看。哪一天有工夫，我倒要约着清秋到公园里去，把这话和她谈谈，看她怎样说？我想她一定含笑不言的了。他心里藏着这个哑谜，想了一晚。

到了次日，只洗了一把脸，喝一口茶，点心还没有吃，便向落花胡同来。他的汽车是和姊妹共用的，恰好敏之一早起来，坐着车子走了。燕西便叫听差，雇了一辆人力车坐了。到了那里，觉得有两天没有看见那人，心里有些惦记。慢慢地走到冷家这边院子里来，先就喊道：&ldo;宋先生在家吗？&rdo;宋润卿连忙推着门，伸出半截身子来，笑道：&ldo;在家在家。&rdo;燕西一面说着话，一面走过来，说道：&ldo;昨晚上好大雨，在家里打了一晚的牌。&rdo;宋润卿道：&ldo;怪道呢，昨天我到你那边去，里面竟是静悄悄的。&rdo;燕西道：&ldo;失迎得很，有什么事吗？&rdo;宋润卿道：&ldo;天一天二，我打算到天津去一趟，大概有上十天的耽搁。舍下这边的事，还要望老兄多多照应。&rdo;燕西道：&ldo;这还用得说吗？宋先生哪天走呢？&rdo;宋润卿道：&ldo;本来是打算今天走，因为衙门里的假还没有请好，恐怕要到后天走了。&rdo;燕西笑道：&ldo;那么，应该替宋先生饯行了。&rdo;

宋润卿道：&ldo;去个几天就回来，饯什么行？&rdo;燕西道：&ldo;也不要说饯行，今天在我那边吃便饭，大家喝两盅。你看如何？&rdo;宋润卿道：&ldo;那我倒可以奉陪。&rdo;燕西道：&ldo;要不然，叫他们把菜送到这边来，请冷伯母也喝两盅。&rdo;宋润卿道：&ldo;倒不必那样费事。&rdo;燕西道：&ldo;并不费事，不过叫厨子多添两样菜罢了。&rdo;燕西说着，便走到院子里去喊道：&ldo;伯母！我今天晚上，预备了一点菜，请吃便饭。也不必到我那边去，我叫他们送过来。&rdo;一面说着，一面向里看，见清秋正坐在玻璃窗下看书。听到说话，抬头望了一望，燕西正向着她笑呢。她并不理会，又低下头去了。燕西想：怪呀！这样子，她十分冷落，有什么事生气吗？那冷太太却在帘子里答道：&ldo;金七爷，你怎么又费事？&rdo;燕西道：&ldo;不费事，吃便饭罢了。&rdo;口里说着，脚故意向前移，一直就走到廊檐下来。那边清秋越是知道他走近，越是不肯抬头。燕西站立了一会子，觉得无聊，只好走开。因见韩妈在院子里洗衣服，和她丢了一个眼色，让她走向前来。燕西站在小门下等着，对韩妈点头。韩妈用身上的蓝布围襟擦着手，笑着轻轻地说道：&ldo;她生气了，你知道吗？我说，七爷，你这个事，得早些往大路上办，也免得我牵肠挂肚。&rdo;燕西笑道：&ldo;今天你怎么陡然提起这句话来了哩？&rdo;韩妈道：&ldo;人家也是这样惦记着哩。我看她那样子，就很发愁。你想想，到了这一份儿情形，这个事还搁得住吗？&rdo;燕西道：&ldo;她若再要发愁，你就可以对她说，我正在想法子呢，不久就要说开来了。&rdo;韩妈道：&ldo;那敢情好，我得喝你的喜酒哩。&rdo;燕西笑了一笑，问道：&ldo;她就是为这个事发愁吗？&rdo;韩妈道：&ldo;总是吧，家里是没有谁得罪了她。&rdo;燕西道：&ldo;那就是了，回头在一处吃了晚饭，就会好的，那倒不要紧。&rdo;韩妈见他如此说，仍旧去洗衣服。燕西低着头，慢慢地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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