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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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玉芬道：&ldo;我仿佛听见说，老七和一个姓冷的，不分日夜，总在一处。我猜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就是的，你看对不对？&rdo;翠姨道：&ldo;大概是吧？模样儿倒长得不坏，不过老七是喜欢热闹的人，怎样这位冷小姐打扮得那样素净哩？&rdo;玉芬道：&ldo;这倒是我猜想不到的。我以为那位冷小姐总是花枝招展，十分时髦的人呢。&rdo;翠姨道：&ldo;他们的感情这样浓厚，不会闹出笑话来吗？&rdo;玉芬道：&ldo;我看老七近来的情形，和秀珠妹妹十分冷淡了。况且上次还那样大闹过一场，恐怕以后不能十分好了。也许老七的意思，就是娶这位姓冷的呢。&rdo;翠姨道：&ldo;这倒未必吧？就是老七有这种意思，家里也未必通得过。&rdo;玉芬道：&ldo;这事情爸爸知道吗？&rdo;翠姨微微笑了一笑，说道：&ldo;都不告诉他，他怎样会知道呢？&rdo;玉芬道：&ldo;翠姨也提到过这事吗？&rdo;翠姨道：&ldo;他们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我是全不管的。至于这几位少爷的事，他自己母亲还不大问，我为什么要去多那些事呢？&rdo;玉芬道：&ldo;据你看，老七和白家这一头亲事是办成的好？还是中止的好？&rdo;翠姨道：&ldo;当然是办成的好。白小姐人很聪明，也很漂亮，配老七正是一对儿。和你们妯娌比起来，未必弱似谁呢。&rdo;玉芬道：&ldo;我也是这样说，这婚事不成，倒怪可惜呢。&rdo;翠姨笑道：&ldo;既然如此，你何不喝他一碗冬瓜汤，给他们办成功？&rdo;玉芬道：&ldo;他们已经是车成马就的局面，用不着媒人。不过两方面都冷淡淡的，就怕由此撒手，只要一个人给他两人还拉拢到一处就成了。&rdo;翠姨笑道：&ldo;一边是表妹，一边是小叔子，这一件事，你得办啦。鹏振动不动就说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你没有听见说过吗？&rdo;玉芬道：&ldo;我就是因为和白家有一层亲戚关系，这话不好说。若我光是金家的关系人。我早就对妈说了，请她主持一下，把这事办成了。&rdo;翠姨道：&ldo;亲戚要什么紧？世上说媒和做介绍人的，不靠亲戚朋友，还靠生人吗？&rdo;玉芬道：&ldo;不过这一件事，又当别论。我原先也有这个意思，因为老七不大愿意，我就不管了。&rdo;翠姨道：&ldo;不能吧？前两天，他两人还在我们家里打牌呢。&rdo;玉芬道：&ldo;他们闹了许久的别扭，就是那天我给他们做和事佬的呢。见了面，两人倒是挺好。一转身，老七可就很淡漠的样子。我倒有些不解，这是什么缘故？&rdo;翠姨笑道：&ldo;男子对于女子，都是这样的，也不但老七如此。&rdo;玉芬正用一个小茶匙，舀着咖啡向口里送，听了这话，她把小茶匙敲着嘴唇，凝目出了一会儿神，笑道：&ldo;这话倒是真的。我们这三爷就是这样。&rdo;翠姨笑道：&ldo;你们小两口是无话不谈的，可别对老三说出这话。我是一个不中用的人，将来说我挑唆你小两口不和，我可担不起这大的责任。&rdo;玉芬笑道：&ldo;我就那样没出息，这种话都说出来了。&rdo;

两人坐着谈了一会儿，这里就越来越人多。玉芬道：&ldo;太热闹了，回去吧。&rdo;翠姨道：&ldo;我们绕一个弯儿吧。&rdo;玉芬道：&ldo;我怕累，不走了。&rdo;翠姨道：&ldo;巴巴地到公园里来，一进门就上这儿来坐，坐倦了马上就回去。我们怕在家里没有咖啡汽水喝吗？&rdo;玉芬笑道：&ldo;可真也是的，在家里坐着，老想上公园来走走。来了又觉得没有什么味，不愿走动。要不，咱们先别回家，到中外饭店屋顶上看跳舞去。&rdo;翠姨道：&ldo;算了吧，上次我去了一趟，还有你大嫂子在一块儿呢。回来也不过一点钟，老头子知道了，见了我撅着嘴好几天。我又不会跳舞，看着人家跳，坐在一边看着，倒反而没趣。我倒有一件有趣的事，好久想说没说出来。&rdo;玉芬道：&ldo;想起了什么事？既然有趣，怎么不早早说出来？&rdo;翠姨道：&ldo;这件事，有两层难处，第一不知老头子答应不答应？第二这个人可得给他一个地方住。&rdo;玉芬道：&ldo;你别绕着弯子说了。什么有趣的事？你先说出来吧。&rdo;翠姨道：&ldo;我先也是不知道。有一天到朱家去，我问他们家少奶奶们打牌不打？他们都说不打，昨天晚上的书说到正要紧的地方，今天晚上要接着望下听啦。我就问听的什么书？他们一说，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在苏州请了两个说书的人来。一个是说《玉蜻蜓》，一个是说《三笑姻缘》，赏号在外，每人只要两百块钱一个月。不过有一层，说书的要住在家里，得预备他的房子伙食。&rdo;玉芬道：&ldo;从前我在南方，也喜欢听这个，到了北方来，却没有机会听。现在有这个玩意儿，倒可以在家里坐着听，不必出门，现在说书的在哪里？一说就妥吗？&rdo;翠姨道：&ldo;他原在北京，最近听说到天津去了。但要叫他来，很容易的。只要打一个电话他就来了。&rdo;玉芬道：&ldo;就是这个说《玉蜻蜓》的吗？&rdo;翠姨道：&ldo;不是这个人。另外有个说《珍珠塔》，倒说得很好。我本想听《三笑》，恐怕说这部书，老头子不愿意，所以没有提到。现在来了一个说《珍珠塔》的，倒是一个机会。&rdo;玉芬道：&ldo;二三百块钱，钱倒不多，不过要住在我们家里，这事倒不好办。&rdo;翠姨道：&ldo;我们回去说说看，若同意了，就在前面腾一间屋子，倒也不难。&rdo;玉芬道：&ldo;好极了。我回去首先就说。保管他们都会赞成的。&rdo;她一高兴，立刻就坐车回去，到了家里，和大家一提议，金太太二姨太太都赞成。这事有了她俩做主，和金铨一提，金铨只说了一声俗不可耐，倒没有反对。

次日，他们就打电话到天津，把那个说书的叫了来。这说书的叫范小峰，专门说《珍珠塔》这部弹词。另外有个徒弟，叫林亦青，能说《琵琶记》。他们正在天津，在各公馆说些临时的短书，现在有金府上打电话相邀，这自然是一等大买卖，所以接了电话，当晚就乘火车进京来了。这事情是太太少奶奶办的，他们向来就不和老爷少爷接洽。范小峰师徒到了金府，给了名片到号房，号房一直就到上房陈明金太太，金太太道：&ldo;就叫他进来吧。&rdo;号房出去，把他师徒引到上房，他们倒是行古礼，见了金太太，各人深深地作了三个揖。金太太见一个年纪大的，约有五十多岁的光景，两腮瘦削，一张瘪嘴唇，倒有几点黑的牙齿。那脸上更是一点血色没有，满脸的烟容。不过脸上虽然憔悴，身上的衣服，却十分美丽，穿了一件蓝春绸的长衫，罩着八团亮纱马褂。头上前一半脑壳，都秃光了，后面稀稀的有些苍白头发，却梳着西式头。那个年纪轻的，头发梳得溜光，皮肤虽尚白皙，可是也没有血色，眼睛下还隐隐有一道青纹。他的衣服比年纪大的更华丽些。他们行礼之后，年纪大的，自称是范小峰，指着那年轻的是林亦青。别看他上了几岁年纪，倒说着一口娇滴滴的苏白。金太太听到家乡话，先有三分满意，再一看范小峰卑躬屈节，十分和蔼，更乐意了，便笑着请他两人坐下。范小峰道：&ldo;本来打算回上海去了，因为接了府上的电话，所以又到北京来伺候太太少奶奶，但不知道从哪一天起？&rdo;金太太道：&ldo;我们家里人，就是这样的脾气，要办什么，马上就办。今天晚上是来不及了，就是明天吧。&rdo;范小峰也不敢久坐，打了一拱，和林亦青一路退出去了。这事一发起，就招动了他们许多认识的太太姨奶奶。到了次日下午八时，在楼下客厅里，摆了书桌，向着桌子，摆下许多座位。另外倒预备了许多茶点，听候女宾饮用。玉芬和着翠姨，就出来招待，花团锦簇，这一番热闹，自不待言。可是这回大请客，金府上竟是例外，一个男宾也不曾加入，于是好事的少爷们也就不参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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