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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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燕西还要说什么，敏之却只管催他走。燕西没法，只得走出来。转过这个屋子，电灯下遇到秋香。她笑着把脖子一缩道：&ldo;七爷，白小姐来了。&rdo;燕西道：&ldo;白小姐来了，关我什么事？&rdo;秋香笑道：&ldo;怎样不关事？人家早就等着你呢。&rdo;燕西笑道：&ldo;你这小鬼头，倒坏不过，我要……&rdo;说着，伸手要来摸她的头发。秋香身子一闪，一溜烟地跑了。燕西心想，秀珠来了，我怎样没看见？她来了，我简直不睬她，她也是要见怪的。我且去听一听书，看她怎么样？于是转身又走到楼下客厅里来，在廊外故意慢慢地踱过去。正在这时，回头一望，只见秀珠坐在玉芬并排，玉芬却用手向外指着指给秀珠看。秀珠向外一看，六目相视，都是一笑。燕西不好停留，自走了。玉芬却用手拐着秀珠，低低地说道：&ldo;去去，人家在等你哩。&rdo;秀珠微微将身子一扭，瞟了她一眼，依然坐着不动。但是过了五分钟，秀珠悄悄地就离开座走了。她走出来，先到润之那里来坐。润之笑道：&ldo;老七刚才在这里。去听书去了，你没见他吗？&rdo;秀珠道：&ldo;没见着。&rdo;润之道：&ldo;这时候，他大概在书房里哩。&rdo;秀珠笑道：&ldo;我不要会他。&rdo;坐了一会儿，却向玉芬这边来。这屋子里的男女主人翁，全不在这儿。秋香道：&ldo;白小姐，七爷在家呢，你会见他了吗？&rdo;秀珠听了她这话，倒有些不好意思。笑道：&ldo;不要胡说！小孩子倒这样快嘴快舌的。&rdo;秋香道：&ldo;这是实话，七爷刚才在这儿找你呢。&rdo;秀珠道：&ldo;我不和你说了。&rdo;说毕，抽身就走了。她走出来，顺着长廊走，走尽了头，这里已是燕西的书房了。迎面呛了一口风，不觉咳嗽起来。这些时候，燕西因父母追问得厉害，就说落花胡同那个诗社，已经取消了。在家住的时候较多，今晚上因为混得不早了，也就懒于出门。找了一本小说，躺在床上看。这时，忽听得外面有女子的咳嗽声，似乎是秀珠的声音，便问了一声是谁？秀珠答道：&ldo;是我，七爷今天在家吗？难得呀。&rdo;燕西听着，掷了书本便迎了出来。笑道：&ldo;请在我这里面坐坐，如何？&rdo;秀珠道：&ldo;我是坐久了，出来散步散步，我还要听书去呢。&rdo;燕西道：&ldo;那个书有什么听头？我这里正沏了一壶好茶，坐着谈谈吧。&rdo;秀珠一面走着，一面说道：&ldo;好久没到贵书房了，倒要参观参观。&rdo;秀珠坐下，燕西便要去捺桌边的电铃，秀珠瞧着他微笑，站起来连忙用手按住他的手，问道：&ldo;这是为什么？&rdo;大家复又坐下。燕西道：&ldo;我叫听差来，预备些点心给你吃。&rdo;秀珠眼皮一撩，笑道：&ldo;你就是这样，芝麻点大的事，就要闹得满城风雨。我坐一会儿就走，又要吃什么点心？&rdo;燕西道：&ldo;贵客光临，难道就这样冷冷淡淡地招待吗？&rdo;

秀珠道：&ldo;冷淡不冷淡，不在乎这种假做作上做出来，那要看各人心里怎样？&rdo;燕西道：&ldo;就以各人心里而论，那也不算坏。&rdo;秀珠道：&ldo;哼！你不要说那话吧，把我们当小孩子吗？&rdo;燕西笑道：&ldo;好一会子，闹一会子，也就和小孩子差不多。把你当小孩子，还不是正恰当吗？小孩子多半是天真烂漫的，把你比小孩子，就是说你天真烂漫，那还不好吗？&rdo;秀珠道：&ldo;少要瞎扯吧，我倒是有一件事要来和你商量。&rdo;燕西听到她说，有一件事要来商量，心里倒跳了几跳，便问道：&ldo;有什么事呢？只要办得到，我无不从命。&rdo;秀珠道：&ldo;这是极容易办的事，怎样办不到？可有一层，就怕你不肯办&rdo;燕西道：&ldo;既然容易办，我为什么不肯？这话很奇了。&rdo;秀珠笑道：&ldo;不但是容易办，而且与你还有极大的利益。不过你对于我，近来是不同了。我说的这话，怕你就未必肯依？&rdo;燕西本坐靠近书架的一张沙发椅上，于是顺手掏了一本书，带翻着带问道：&ldo;究竟是什么事呢？你且说出来，咱们商量商量。&rdo;秀珠笑道：&ldo;看你这样子就不十分诚恳，我还说什么呢？&rdo;燕西道：&ldo;你现在也学得这种样子，一句平常的话，倒要作古文似的，闹这么些个起承转合。&rdo;秀珠笑道：&ldo;我问你，记得是什么日子了吗？七月可快完了。&rdo;燕西被她这一句话触动了灵机，不由恍然大悟。笑道：&ldo;是了，是了，难得你记得，究竟咱们非泛泛之交。&rdo;于是左腿架在右腿上，尽管摇曳，笑道：&ldo;请问，你要怎么样办呢？&rdo;秀珠道：&ldo;怎样办呢？还得问着你呀。&rdo;燕西道：&ldo;怎样问着我呢？据我说，我是谁也不敢惊动，免得老人家知道，又要说话。&rdo;秀珠道：&ldo;不过我们约着几个人，私下热闹热闹，又不大张旗鼓地闹，有谁知道呢？&rdo;燕西站起来，对着秀珠连作几个揖，笑道：&ldo;我不管你怎样办，我这里先道谢了。&rdo;

这个揖作下去，恰好是阿囡送了一碗麦粉莲子粥进来，倒弄得燕西不好意思。秀珠倒很不在乎，笑着问道：&ldo;阿囡，七爷是八月初二的生日，你知道吗？&rdo;阿囡道：&ldo;是呀！日子快到了，我可忘了哩。&rdo;秀珠道：&ldo;我刚才对他说，要替他做生日，怎样做还没有说出来，他倒先谢谢了。&rdo;阿囡道：&ldo;到了那天，一定给七爷拜寿的，七爷怎样请我们呢？&rdo;燕西道：&ldo;你还没有说送礼，倒先要我请你。&rdo;阿囡道：&ldo;好吧，明天我就会商量出送礼的法子来，只看七爷怎样请得了。我还有事，明天再说吧。&rdo;说毕，转身就走了。燕西笑道：&ldo;这孩子很机灵。你看她话也不肯多说两句，马上就走了。&rdo;秀珠笑道：&ldo;你说什么，我也要走了。&rdo;燕西道：&ldo;多坐一会儿吧，难得你来的。&rdo;秀珠道：&ldo;你府上，我倒是常来，不过难得你在家罢了。&rdo;燕西道：&ldo;不管谁是难得的，反正总有一个人是难得相会。既然难得，就应该多谈一会儿了。&rdo;秀珠道：&ldo;让我去吧。坐得久了，回头又让他们拿我开玩笑。&rdo;燕西笑道：&ldo;既然怕人开玩笑，为什么又到我这里来？&rdo;秀珠道：&ldo;我原不敢来惊动，免得耽搁了你用功。我是走这里经过的呢，我要听说书去。&rdo;燕西道：&ldo;那种书，全谈的是一些佳人才子后花园私订终身的事，有什么意味？倒不如我们找些有趣的事谈谈，还好的多。&rdo;秀珠来了这久，也没有喝茶，这时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燕西连忙按着她的手道：&ldo;冰凉的了，喝了你会肝痛。我这碗麦粉粥很热，找一个碗来，给你分着喝吧。&rdo;秀珠道：&ldo;算了吧，这一点东西，还两人分着吃。&rdo;燕西笑道：&ldo;这也不充饥，也不解渴，只吃着好玩罢了。&rdo;说着，找了一个四方瓷斗，就把麦粉粥倒给里面，秀珠一摔手道：&ldo;真是孩子脾气，我不和你胡缠了。&rdo;说毕，起身便走。燕西要来拦阻，已不及了。

这一天晚上说书，闹到一点钟，方才散场。因为夜已深了，玉芬不让秀珠回家，就留住了她。润之这边有空床，送她到这边来住。秀珠睡的地方，是润之隔壁二间屋。她因为和敏之闲谈，到了三点才睡觉，所以到了上午十点钟，依然未醒。燕西吃过早上的点心，要出门了。便重新到润之这边儿来，问敏之明日是不是决心到冷家去？走来了，在廊檐底下，隔了纱窗就嚷起来道：&ldo;五姐五姐！&rdo;润之道：&ldo;别嚷，她睡了还没醒哩。有话回头再说吧，而且还有……&rdo;燕西一掀帘子进来，说道：&ldo;我不必问她了。我就是那么说，明天下午两点钟……&rdo;润之连连对他摇手，挤眼睛。用手对屋子里连指了几指，低低说道：&ldo;密斯白在那里睡着呢。&rdo;燕西道：&ldo;她怎样在这里睡？昨天晚上没回去吗？&rdo;润之道：&ldo;昨天晚上，她和五姐谈到三点才睡。&rdo;燕西问道：&ldo;她说些什么？提到我了吗？&rdo;润之道：&ldo;提你做什么，他们说的是美国的事，你走吧。你的话，我明白了。回头我对五姐说就是了。&rdo;燕西听说，这就走了。他又穿的是一双皮鞋，走着是吱咯吱咯一路地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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