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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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他们这大门口，本来时常停有许多漂亮的人力车，专门做金家人出门的生意。并不说车钱，告诉地名，坐上去就走。到了那里，高兴给多少就是多少。有时身上没带着零钱，车夫也不就要，回头再到公馆号房里来取。燕西坐上车去，车夫就拉着飞跑。到了公园门口，燕西知道乌二小姐照例是爱到咖啡馆里闲坐的。既然来了，不愿单独的一个人在这里溜踏，且去先找她谈一谈话，因此，一直向咖啡馆来。到了那里，果然见乌二小姐和一位穿西装的女子，相对坐在一张桌上喝茶。乌二小姐一见燕西，早站了起来，用手对他连招了几招。笑道：&ldo;七爷今天哪有这种闲工夫到公园里来走走？&rdo;燕西笑道：&ldo;特意来拜访二小姐来了，你看我袖内的阴阳八卦准是不准？&rdo;说这话时，看那个西装女子，穿一件米色的单绸衣，露出大半身人体美。虽然是清秀的脸儿，却并不瘠瘦，由脸上经过脖子，敷上一层薄粉，正是堆苏凝雪。脸上也不知是透出来的羞色，也不知道是抹了胭脂，眼圈儿下，正有两个小红晕儿。她见人一笑，露出一带整齐细白的牙齿。乌二小姐早给她介绍了，原来是曾美云小姐。她毫不踌躇地和燕西握了一握手。乌二小姐让燕西和她相依坐着，笑道：&ldo;你二位不必我介绍，也应当认识认识。&rdo;曾美云听了这话，耸着肩膀，微微一笑。燕西却不懂这一层缘故。问道：&ldo;二小姐这话，一定有缘故的，请你告诉我这个理由。&rdo;乌二小姐望了曾美云一眼，然后笑道：&ldo;她和你们二爷，感情非常之好。&rdo;燕西心想，怪呀！他那样阿弥陀佛的人，会结交如此美丽的一位女友，结交之后，还能够守住秘密，一点也不让人知道。便道：&ldo;常听见家兄说的，曾小姐非常好。今日一见，果然话不虚传了。&rdo;乌二小姐笑道：&ldo;这又不是台上，怎样七爷唱起戏来了？&rdo;燕西道：&ldo;我正说的是真话，像曾小姐这样的人，能够背后所说胜似当面的人吗？&rdo;曾美云笑道：&ldo;七爷真会说话，比令兄好得多了。&rdo;乌二小姐道：&ldo;他们二爷，是个老实人。&rdo;曾美云一撇嘴道：&ldo;这话别让老实人听见了。前些时，他和李老五常常在一处鬼混，闹了不少的笑话。今天七爷是初次见面，我不便说，过两天，我再告诉你吧。&rdo;燕西道：&ldo;李老五是谁？我也不曾听说过。&rdo;乌二小姐笑道：&ldo;七爷许久不和一班跳舞的朋友来往，连鼎鼎大名的李五小姐都不知道，真可怪了。&rdo;燕西道：&ldo;她是小圆脸儿，肌肉很丰的一个人吗？&rdo;

乌二小姐道：&ldo;对了，难道你认得她？&rdo;燕西道：&ldo;并不是我认得她，恰好今天二家兄拿了一张美女的相片给我看，他很得意，我想，必是跳舞场上的朋友。现在你二位一说，我联想到她，就猜上一猜，不料果然不错。&rdo;曾美云笑道：&ldo;既然七爷连相片子都看到了，你可以告诉密斯乌。&rdo;说着，将手上的手绢，捂着嘴嫣然一笑。乌二小姐道：&ldo;什么相片？你们说得这样藏头露尾的。&rdo;燕西道：&ldo;也并不怎样奇怪，不过是一张表现人体美的相片子罢了。&rdo;曾美云道：&ldo;有多大一张？&rdo;燕西道：&ldo;是六寸的。&rdo;曾美云摇头微笑道：&ldo;不对不对！她另外一打三寸的小照片，全是你们二爷自己摄的美术相片。你要看到那个，才是有趣的呢。&rdo;乌二小姐笑道：&ldo;不用提了，这个内容，我一猜就明白。李老五人是漂亮，也就解放得厉害。我们都说是文明分子，比起人家来，恐怕还差得远哩。&rdo;燕西道：&ldo;文明不文明，似乎也不在这个上面去讲究。&rdo;谈到这里，茶房已经给燕西送了一杯咖啡来。燕西见曾美云先伸手有要接的样子，后又缩了转去，于是接了茶房的咖啡杯。双手托了杯下的碟子，送到她面前。曾美云道：&ldo;七爷要的，怎样送到我这里来？&rdo;燕西道：&ldo;我就是给密斯曾要的。因为我看见你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喝完了，所以给你再要一杯。&rdo;曾美云道：&ldo;你自己呢？&rdo;燕西道：&ldo;我要的蔻蔻。&rdo;于是对茶房望了一眼道：&ldo;我先说的你没有听见吗？&rdo;茶房会意，笑着去了。曾美云心里也明白，燕西是怕自己接不着咖啡，有些难为情，所以把这杯咖啡让了过来。心想，这个人对于女子的面子，真是肯敷衍，只得笑着接了过来。谈着话，就比先见面的时候熟了许多似的。坐了一小时之久，曾美云因问道：&ldo;怎样是一个人出来？还有少奶奶呢？&rdo;乌二小姐眼皮一撩，对着曾小姐笑道：&ldo;人家还没结婚呢。&rdo;曾美云道：&ldo;是哪一家小姐？现时在北京吗？&rdo;乌二小姐笑道：&ldo;是哪一家的小姐……&rdo;这话说时，眼光可就望着燕西微笑。燕西笑道：&ldo;你要说只管说，没有什么可守秘密的。&rdo;乌二小姐将手一指道：&ldo;说的人来了，你瞧。&rdo;燕西看时，却是白秀珠和她嫂嫂二人携着手并肩走来。她们走过走廊，就直向这边栏杆外来，乌二小姐就站起来连喊白小姐。秀珠见了乌二小姐，点了点头，只脸上带了一点笑容，并没有说别的话。曾美云因为乌二小姐未曾介绍，当然不能招呼。燕西坐着没动，却也只对秀珠姑嫂笑了一笑。这个时间很短，只一会儿工夫，就过去了。

但是秀珠一个人，又不住地回转头来望，脸上似乎带有一种冷笑的态度。燕西看见，心里倒未免添上一种不快。因此，和乌曾二人敷衍了几句，说道：&ldo;我忘了有一句话要和秀珠说，请你二位坐一会儿，我就来。&rdo;乌二小姐道：&ldo;你有公事就请便吧，我们不敢强留。&rdo;燕西明知话中有刺，倒也不去理会，带着笑容，点头而别。顺着路追到秀珠身后来。白太太一回头，便笑道：&ldo;七爷来了。&rdo;秀珠听了，头也不回，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向前走。燕西跟上来，并排而走。便问道：&ldo;今天怎样有工夫来？&rdo;秀珠转着眼珠看一眼，什么话也不说。燕西笑道：&ldo;同在桌子上那位，你认识吗？那是曾美云小姐。&rdo;秀珠冷笑道：&ldo;我哪里配认识人家？人家人又漂亮，架子又大。我们呢，只好看人家的颜色罢了。&rdo;燕西笑道：&ldo;你这话，又是说我呢。我也是由乌二小姐介绍，刚才认识的。&rdo;秀珠道：&ldo;这话可说得奇怪。你老早认得她的也好，刚才认识她的也好，与我什么相干？我又没问你，你说上这些做什么？&rdo;在从前，燕西碰了这个大钉子，一定是忍受的。但是从那一回在白家提刀动剑闹了一回之后，对秀珠就不肯让步。现在因为是在公园里散步，只脸色板着，还没有说什么。白太太一看这样，怕他两人就会在公园里闹起来，便从中凑趣道：&ldo;七爷，我们好久没有要你请客了，今天晚上应该请我们听戏去吧？&rdo;燕西勉强笑道：&ldo;白太太总也不让我请客。今天初次要我请客，我一定要答应的。&rdo;白太太道：&ldo;倒不是那样说，我们听戏一点也不懂。若是和七爷在一处，可以请七爷讲给我们听，那就便利得多了。&rdo;燕西道：&ldo;我没有留心，今天晚上哪一家戏好。白太太愿意听哪一家呢？&rdo;白太太道：&ldo;我全是外行，你问哪一家，我实在是说不上。我们舍妹，她倒可以算得是个半吊子，你就问她吧。&rdo;秀珠也知道嫂嫂的意思，是借这个机会给他二人来调和。便不做声，让燕西开口来问。燕西却不问秀珠，自道：&ldo;白太太既然可以随便，等我回家去了，让听差打电话去包厢。包得了厢，我再打电话到府上来。白太太看这种办法妥当不妥当？&rdo;白太太因问秀珠道：&ldo;大妹，你说哪一家好？&rdo;秀珠见燕西不理她，更是有气，将身一扭，说道：&ldo;谁要看戏？嫂嫂要看戏，只管去看戏，问我做什么？我们又没有订什么合同，非在一处逛不可。你要上戏馆子，我要逛公园，各干各的，谁也不要睬谁。&rdo;燕西冷笑道：&ldo;白小姐这话对极了。各干各的，谁也不要睬谁。&rdo;秀珠道：&ldo;七爷，你别多心，我是和我家嫂说话呢。可不是说你的女朋友，也不是说你。&rdo;白太太道：&ldo;哎呀！你一对小孩子，哪有这样欢喜闹别扭？&rdo;秀珠道：&ldo;并不是闹别扭，我说的话都是实话。我以为我们太有些不客气，哪里有强迫人家请客的道理！&rdo;燕西跟着她们一旁走路，却是默然，白太太越给他们拉拢，他们越借着小事情斗嘴。白太太在这里很不得趣，也不便老向下说。在柏树林里走了一个圈儿，白太太就要找茶座喝茶。秀珠道：&ldo;不喝茶了，回去吧。还有个朋友约着下午六点，到家里去会我呢。&rdo;白太太道：&ldo;是哪个人要会你？&rdo;秀珠道：&ldo;你怎样不知道？就是头回到我们家里去的那个人。他穿了一身哔叽西装，你不是说又年轻又漂亮吗？&rdo;白太太一时倒愣住了，想了一想道：&ldo;是哪一个穿西装的？&rdo;燕西听说，将脚偏到一边去，只是暗笑。白太太一见，心里恍然大悟，是她故意来气燕西的。笑道：&ldo;你是信口开河，哪里有这样一个人？七爷已经答应请我们听戏，我们不要辜负人家的好意。&rdo;秀珠正色道：&ldo;不是说笑，我正有一个朋友要去会我。&rdo;说毕，将脚提快两步，就一个人先走向前去了。燕西只当没有知道这件事似的，便对白太太道：&ldo;反正我们看晚戏，不用忙，九点钟去，那正赶得上好戏。白太太若是有事，只管回府去，我回头再打电话来奉请。&rdo;白太太道：&ldo;只有我一个人，我就不愿意听戏了，过两天再说吧。&rdo;赶上前一步和秀珠一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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