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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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大家说话时，燕西便在前面引导，到了楼外，走廊四周，已经用彩绸拦起花网来，那楼外的四大棵柳树，十字相交地牵了彩绸，彩绸上垂着绸绦绸花，还夹杂了小纱灯，扎成瓜果虫鸟的形样，奇巧玲珑之至。由这里下礼堂，那几个圆洞式的门框，都贴着墙扎满了松柏枝，松柏枝之中，也是随嵌着鲜花。在走廊下，有八只绢底彩绘的八角立体宫灯，那灯都有六尺上下长，八角垂着丝穗，在宫灯里安下很大的电灯。刘蔚然道：&ldo;好大的灯，不是这高大廊檐，也没有法子张挂。&rdo;燕西道：&ldo;这宫灯原是大内的东西，原来里面可以插八支蜡烛，听说传心殿用的。有人在里面拿出来卖在古玩店里，家父看看很好，说是遇到年节和大喜事可以用用，就买了过来。平常用时，都点蜡，我嫌它不大亮，就叫电料行在电架上临时接上白罩电灯，既不改掉原来古朴的形式，又很亮。&rdo;卫璧安笑道：&ldo;我几乎做了一个外行，以为是在廊房头条纱灯店里买来的呢。&rdo;燕西道：&ldo;其实，也不算外行，从前大内要这种东西，也是在廊房头条去办，廊房头条的纱灯绢灯，做得好，也正是因为当年曾办内差的缘由。&rdo;说着话，走进礼堂来，一进门就见一方红缎子大喜帐，正中四个字，乃是&ldo;周南遗风&rdo;。上款是&ldo;金总理四令郎花烛志喜&rdo;，下款是&ldo;耕云老人谨贺&rdo;。卫璧安道：&ldo;这是谁？送礼怎样用号？&rdo;刘蔚然道：&ldo;密斯脱卫真是一个不问治乱的好学生，连我们大总统别署都不知道。你想，这里又不是大做喜事，自然不便用大总统题，然而他老人家又不肯屈尊写真名字，只好写别号了。&rdo;卫璧安笑道：&ldo;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一幅帐子，挂在礼堂中间了。由这样轮着算，这两边应该是哪一位巡阅使的了？&rdo;燕西道：&ldo;老远的疆吏，那倒是不敢去惊动，不过挨着大总统，总是政界的人物罢了。&rdo;王幼春道：&ldo;不要去讨论这个吧，那都是凭老伯面子来的，不算什么。我带你看看他女友送的东西，那才是面子呢。&rdo;因指着右边一排桌子道：&ldo;那里一大半是的。&rdo;原来这左右两边，各一边排列着大餐桌，桌上铺着红绸桌围，上面陈设许多刺绣图画和金银古玩。别的都罢了，其中有两架湘绣，一架绣的是花间双蝴蝶，一架是叶底两鸳鸯，都细腻工致，远看去栩栩欲活。在绫子空白，绣了黑线上下款，乃是&ldo;吴蔼芳谨献&rdo;。谢玉树对卫璧安道：&ldo;密斯脱卫，你看这种好东西，出在女子的手上，实在有价值啊！&rdo;卫璧安只管低头去赏鉴，谢玉树说话，他都没有听见。燕西笑道：&ldo;老卫，我看你这样子，倒很爱其物，你要不要见一见其人呢？&rdo;说时用手拍了一拍他的脊梁。卫璧安道：&ldo;这花是绣得好，专门作贺喜事用的，不像是买来的。&rdo;燕西道：&ldo;你不见上头绣的有款，当然是特制的。这位吴女士，在半个月之内，就赶绣起来的，真是人情大啊！&rdo;卫璧安道：&ldo;这位女士和你有这样的感情，似乎不是泛泛之交，人长得漂亮吗？&rdo;朱逸士道：&ldo;这两句话在一处，倒有些意思。&rdo;卫璧安道：&ldo;这两句话说在一处，就有意思吗？有什么意思，敢问？&rdo;朱逸士道：&ldo;你以为吴女士和燕西感情这样好，并不谈到婚姻上去，一定是长得不漂亮。你看我这种揣想，猜到你心里去了没有？&rdo;卫璧安笑道：&ldo;倒是有一点。&rdo;刘宝善道：&ldo;你以为不漂亮吗？回头你就有机会可以看到了，漂亮得很哩！燕西，你结婚，怎样弄许多女朋友送礼？新妇看见，不免要生气。&rdo;朱逸士道：&ldo;生什么气？许多女朋友，不过是朋友，冷女士独和燕西结了婚，这才见得燕西对她感情最好，足以自豪的了。&rdo;大家在礼堂上说笑一阵，宾客来的就越多了。人家看见礼堂上一班嬉嬉笑笑的少年，都免不得要看一下，尤其是女宾见了礼堂上这些翩翩佳公子，都有一番注意。卫璧安道：&ldo;新郎，客在这里走来走去，都要看上我们，怪难为情的，走吧。&rdo;刘宝善笑道：&ldo;这倒怪了，人家新郎都不怕瞧，你做傧相的人倒先难为情起来？&rdo;卫璧安道：&ldo;新郎是不怕人家瞧，怕人瞧的，正是我们，我们拥在这礼堂上，算哪一回事呢？&rdo;谢玉树道：&ldo;诚然的，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地先休息休息吧，回头新娘到了，大家都要忙，更不能休息了。&rdo;

燕西道：&ldo;这话倒是对，跟我来。&rdo;于是在前引导，把他们引到第二个院靠西三间厢房里来。刘宝善一见先缩住了脚，说道：&ldo;来不得，来不得，我不敢去碰那钉子。&rdo;燕西道：&ldo;今天是例外，不要紧的。&rdo;刘宝善道：&ldo;总理天天是要在这里办公的，怎么会是例外？&rdo;燕西道：&ldo;他老人家今天自己放假了，而且说了，他要躲避客，今天就在上房不出来。这不是例外吗？这个地方，差不多的人是不敢来的，我们在这里休息，是最好不过的了。&rdo;说时，他已伸手推开了门，引了大家进去。第一个是孔学尼，走进门便去赏鉴壁上对联那几颗图章。孟继祖道：&ldo;孔大哥得了吧，知道你认识几个篆字，何必这样一副研究家的面孔摆出来哩？&rdo;孔学尼笑道：&ldo;今天我不是新郎，不要把我打趣，我是脸皮厚，若是不厚，还有两位生朋友，说得我多难为情啊！&rdo;卫璧安、谢玉树原是生怯怯的，现在看他们很随便的玩笑，也就夹在一处说笑了。谢玉树看外面是所精致的小客厅，地毯铺得有一寸来厚，屋里并没有硬木家具，都是缎面沙发椅榻，连桌几上都铺得极厚绒垫，这大概是金铨休息之所了。左边，一副花绒双垂的门幕，露出中间一个小尖角的门幕，看见里面还放着一架紫檀木玻璃书橱，正中摆了一张写字台，一张绿绒靠转椅。因见桌上有几样古朴的文具，便想进去看看。恰好这里满地是地毯，走得又一点声音都没有，因此里面有人，也不会知道有人来。谢玉树只管往里走，走到桌子边，掉头一看，这才知道冒失，不由红了脸。原来他们进来的时候，梅丽正在金铨屋子里找一样东西，因为许多客来了，懒得招呼他们，就在屋子里坐着等一等，预料他们一会儿就走的。不料谢玉树竟不声不响地走将进来，梅丽倒是不怕人，就站起来点头招呼。谢玉树心里却怪难为情，以为许多人都没有进来，就是我一个人进来，倒好像故意如此似的，一阵害臊，也忘了回礼，只笑了一笑，便退出去。梅丽不能回避了，也走了出去，这里一些人，大半都认识，燕西便和她将卫谢二人介绍了。梅丽有事，自然进去。谢玉树见她穿的蛋青色缎子的短袍，短短两只袖子，齐平肘拐，白色皮肤的人，穿了这样清淡的衣服，越发俊秀。自己在学校里，从来不曾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子，当时见了，心里不免印下一个很深的印子。刘宝善虽然听见燕西说金铨就不会来的，但是心里总是不安，大家还是一阵风似的，拥到内客厅里来。这客厅里，金氏兄弟同辈的客人，来了十停之六七，这人就太多了。燕西一进门，大家如众星捧月一般，将他围上，闹将起来。谢玉树便离了这客厅，在走廊上散步，因为他人长得漂亮，胸前又垂了一张写明男傧相的红缎条，来往人都要看他一眼。尤其是女宾，觉得正面看人有些唐突，只偏了眼珠一看。有些挨身走过去的，有几步之远，还回转头来，无意之间，对谢玉树一看。大家心里都不觉想着，哪里找来的这样一个傧相？这一个消息一传出去，女宾里面，传的最是普遍，都说今天两个男傧相长得非常漂亮，我们倒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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