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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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第1页）

吴蔼芳到了家里，一直回自己的卧房，赶快脱了高跟鞋子，换上便鞋，就倒在沙发椅子上，斜躺着坐了。一会子工夫，老妈子进来道：&ldo;二小姐，你接电话吧，大小姐打来的电话。&rdo;吴蔼芳捏了拳头捶着腿道：&ldo;我累得要命，一步也懒得走了。你就说我大不舒服，躺下了。有什么话，叫她告诉你吧。&rdo;老妈子笑道：&ldo;好好儿的人，干吗说不舒服呢？你刚才由外面回来呢。&rdo;吴蔼芳道：&ldo;好啰嗦，你就这样去说得了。&rdo;老妈子去了，过了一会儿来说：&ldo;大小姐有事要和你说，请你今天晚上去一趟呢。&rdo;吴蔼芳道：&ldo;哎哟！我正想今天早一点睡，偏是她又打电话来找我去。我还是去不去呢？我若是不去，又怕她真有事找我。&rdo;老妈子道：&ldo;你去一趟吧，坐了家里的汽车去，很快的。&rdo;吴蔼芳也不理会她，自躺在沙发椅子上睡了，非常的舒服。一直睡到晚上八点钟，老妈子请吃饭，才把她叫醒。吴蔼芳道：&ldo;什么事？把我叫醒了。&rdo;老妈子道：&ldo;你不吃晚饭吗？&rdo;吴蔼芳道：&ldo;这也不要紧的事，你就待一会儿再叫我要什么紧？我躺躺儿，不吃饭了，回头弄一点点心吃就是了。&rdo;说着，一翻身向里，又睡了。老妈子看她这样子，也许是真有病，就不敢再啰嗦了。

这一晚上，吴蔼芳也没有履佩芳之约，到了次日下午，才到金家去。佩芳因为自己的大肚子，已经出了怀，却不大肯出门，只是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吴蔼芳来了，她就抱怨着道：&ldo;幸而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急事。若是有急事的话，等着你来，什么事也早解决过去了。昨天打了一下午的电话，说是你没有在家。等你回来，自己不接电话，也不来，我倒吓了一跳，不知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呢。&rdo;吴蔼芳笑道：&ldo;你不知道，昨天下午跑了一下午的腿，忙得汗流浃背。回去刚要休息，你的电话就来了。你叫我怎办？&rdo;佩芳道：&ldo;这事你也太热心了。又不是一方面的事，何必要你一个人大卖其力气呢？&rdo;吴蔼芳红了脸道：&ldo;你说什么？我倒不懂。&rdo;佩芳道：&ldo;我说会务啊！你以为我是说什么呢？&rdo;吴蔼芳笑道：&ldo;说会务就说会务吧，你为什么说得那样隐隐约约的？&rdo;佩芳原是不疑心，听她的话，却是好生奇怪，除了会务，还有什么呢？难道他们的事，倒进行得那样快？那真奇怪了。因笑道：&ldo;不要去谈那些不相干的事，我们还归入正题吧。你看我昨天到处打电话找你，那是什么事？&rdo;吴蔼芳道：&ldo;那我怎样猜得着？想必总有要紧的事。&rdo;佩芳低了头，看了一看自己的大肚子，笑道：&ldo;你看这问题快要解决了，总得先行预备一切才好。我有几件事，托你去转告母亲。&rdo;吴蔼芳道：&ldo;我说是什么事，要来找我，原来是这些事，我可不管。&rdo;佩芳道：&ldo;当然是你可以管的，我才要你管。不能要你管的，我也不会说出口啊。我所要你说的，很简单，就是要你对母亲说，让她来一趟。我们二少奶奶家里，已经来了好几次人了。&rdo;吴蔼芳笑道：&ldo;不是我说你们金府上遇事喜欢铺张，这种家家有的事，你们也先要闹得马仰人翻。&rdo;佩芳道：&ldo;你不知道，我是头一次嘛。&rdo;说到这里，低了声音道：&ldo;我告诉你一个奇怪的消息。据我那雇的日本产婆说，我们家的新娘子，已经有喜了。&rdo;吴蔼芳道：&ldo;这也没有什么可惊奇之处啊！&rdo;佩芳道：&ldo;不惊奇吗？她说新娘已经怀孕有四个月以上了。这是不是新闻？&rdo;吴蔼芳道：&ldo;怎么，有这种话？她不能无缘无故，把这种话来告诉你啊！你们是怎样谈起来的，不至于吧？&rdo;佩芳道：&ldo;我原也不曾想到有这种事，可是我们这里的精灵鬼三少奶奶，不知道她怎么样探到了一点虚实。&rdo;吴蔼芳道：&ldo;她怎样又知道一点虚实呢？&rdo;佩芳笑道：&ldo;这有什么看不出来？有孕的人，吃饭喝茶，以至走路睡觉，处处都会露出马脚的。&rdo;吴蔼芳道：&ldo;这位新少奶奶，就是果有这种事，她也未必让日本产婆去诊察啊！&rdo;佩芳道：&ldo;你真也会驳，还不失给她当傧相的资格呢。告诉你吧。是大家坐在我这里谈心，日本产婆和她拉着手谈话，看了看她的情形，又按着她脉，就诊断出来了。&rdo;吴蔼芳道：&ldo;这日本产婆子也会拉生意，老早地就瞄准了，免得人家来抢了去。&rdo;佩芳笑道：&ldo;哪里是日本婆子的生意？这都是三少奶奶暗中教她这样做的呢。&rdo;吴蔼芳道：&ldo;那为什么？这是人家的短处，能遮掩一日，就给人家遮掩一日。又不干三少奶奶什么事，老早地给人家说破了，不嫌……&rdo;佩芳也不觉红了脸道：&ldo;不过是闹着玩罢了。我也对她说了，未必靠得住。就是真的，我们老七那也是个小精灵虫，他自然很明白。因之再三地对三少奶奶说，无论如何，不要告诉第三个人。&rdo;吴蔼芳道：&ldo;对了。这位新少奶奶是姓冷罢了。若是姓白，我想你们三少奶奶就不会这样给人开玩笑的。&rdo;佩芳道：&ldo;不说了，说得让人听见更是不好呢。&rdo;吴蔼芳又和佩芳谈了一会儿，她倒想起清秋来了，便到清秋这边院子里来。

这时候，恰好是清秋在家里，闲着无事，将一本英文小说拿出来翻弄。吴蔼芳先在院子里站着，正要扬声一嚷，清秋早在玻璃窗子里看见了。连忙叫道：&ldo;吴小姐来了。请进来坐，请进来坐。&rdo;吴蔼芳进来，见她穿了一件蓝布长罩袍，将长袍罩住。便笑道：&ldo;你们府上的人，都能够特别的时髦，现在却一阵风似的，都穿起蓝布衣服来了。&rdo;清秋笑道：&ldo;说起来，真是笑话。不瞒你说，我是个穷孩子，家里没有什么可以陪嫁的，只有几件衣服。我有两件蓝布长衫是新做的，没有穿过。到了这边来，舍不得搁下，把它穿起来在屋子里写字，免得是擂墨脏了衣服。首先是六姐看见，她说这布衣颜色好看，问我是哪里买的？所幸我倒记得那家布店，就告诉她了。她当日就自坐了汽车去买了来，立刻吩咐裁fèng去做。她一穿不要紧，大家新鲜起来，你一件，我一件，都做将起来。不过她们特别之处，就是穿了这蓝布长衫之后，手指上得套上一个钻石戒指。&rdo;吴蔼芳笑道：&ldo;你为什么不套呢？你不见得没有吧？&rdo;清秋道：&ldo;有是有的。但是我穿这蓝布褂子，原意是图省俭，不是图好看。若是戴起钻石戒指来，就与原意相违背了。&rdo;吴蔼芳点点头道：&ldo;你这人很不错，是能够不忘本的人。&rdo;说着，李妈已经送上茶来，却是一个宜兴博古紫泥茶杯。吴蔼芳拿着杯子看了笑道：&ldo;真是古雅得很，喝茶都用这种茶具。&rdo;清秋笑道：&ldo;说起来，这又不值一笑了。是上次家里清理瓷器，母亲让我去记账。我见有两桶宜兴茶具，似乎都不曾用过的，我就问怎么不用？大家都说，有的是好瓷器，为什么要用泥的？事后我对母亲说，那许多紫泥的东西，放下不用，真是可惜。母亲说，本来那东西也不贱，从前好的泥壶，可以值到五十两银子一把哩。北方玩这样东西的人少，若是哪个单独的用，倒觉不大雅观。你若是要用，随便挑几套用一用，反正放在那里，也是无人顾到的。这样一说，我就用不着客气，老老实实地挑选了许多。吴小姐，你说我古雅得很，在另一方面看起来，也可以说我是乡下人呢。&rdo;吴蔼芳笑道：&ldo;可不是！这也就叫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rdo;她一面说话，一面观察清秋的行动，觉得她也并没有什么异乎平常之处。佩芳所说的话，未必就靠得住。因此倒很安慰了她几句，叫她不要思念母亲。若有工夫到我们那里去玩玩，我们是很欢迎的。坐谈了一会儿，告辞回去。清秋一直将她送到二门口，然后才走回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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