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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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ldo;孩子，别着急，慢慢思想。俗话说，&lso;车到山前必有路，船遇顶风也能开&rso;；&lso;蜂虿入怀，解衣去赶&rso;；&lso;眉头一皱，计上心来&rso;；&lso;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rso;。今天夜里，你就坐在这丁香树下，想一个把你爷爷送进红树林子的办法，为了防止你不专心，我吩咐人把你捆在树上。&rdo;

母亲说：

&ldo;阿毒，把你大哥捆在丁香树上！&rdo;

阿毒是我的三弟，幼年时受过我的欺负。他提起一根荨麻糙编成的粗绳子，毫不客气地反剪了我的双臂，把我和树干紧紧地捆在一起。

母亲令人点起一盏宝贵的红灯笼来，阖族人排成大队，到树林子边上去放爆竹，哭泣。明月当空，万籁俱寂，蝼蛄吱吱呜叫，红树林里香气荡漾，与丁香花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大河里洪水滔滔，母亲她们举着红灯笼，对着河对岸齐声高呼：

&ldo;腊八老爷仙逝‐‐腊八老爷仙逝‐‐腊八老爷仙逝‐‐&rdo;

河里水声很响，灰白的浪花像活泼的小兽一样疾速奔跑。

长嘴的蚊虫叮咬我。我冥思苦想。爷爷站起来。倒背着手，在我面前踱来踱去，很像一位监考的老师。也是情急智生，一条妙计上心头，我说：

&ldo;有了！爷爷，我们去雇架直升飞机把您吊进去！&rdo;

爷爷摇着头说：

&ldo;不好！不好！我怕汽油味！&rdo;

&ldo;你还真难伺候，爷爷。&rdo;我不高兴地嘟哝着。蚊虫欺我手脚被绑，大模大样地吸我的血。

&ldo;那么，用榴弹炮把您打进红林子，可是好？&rdo;

&ldo;孽畜！&rdo;爷爷虬须如虿尾根根幡然上翘，咬牙切齿地骂我，&ldo;亏你想得出！把你爷爷当成了肉弹！&rdo;

&ldo;放开我吧！&rdo;我胸有成竹地说，&ldo;孙子已经想出了一条万全之策，保您老人家舒服、快乐、满意！&rdo;

爷爷看着我的眼睛，片刻之后，他点点头，赞赏道：&ldo;孙子，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天才！爷爷死也无憾啦！&rdo;

爷爷躺在地上，又一次死去。

我挣脱开荨麻绳子，感觉到胳膊上火辣辣的，荨麻的毒刺扎进了我的肌肉。母亲她们从河堤上回来了。看我喜色满面，母亲知我想出了办法，也高兴起来。大家就着灯影，在丁香树下开饭。为了庆贺我这么快就解决了重大问题，母亲亲手炒了一盘山蝎子，让我喝酒。

山蝎子又焦又香，在我嘴里嚓啦嚓啦响着。爷爷在黑暗中吧咂嘴唇，听动静馋得厉害。母亲说：

&ldo;爹，甭吧咂嘴啦，想吃就起来吃！&rdo;

爷爷灰溜溜地爬起来，羞羞答答地蛇行到桌前，挺不好意思地说：

&ldo;活了一辈子，还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东西。&rdo;

母亲有些不高兴，说：

&ldo;爹，您好没记性！这山蝎子，您吃了没有二百斤也有一百斤，活着时您夸孝子夸贤孙，一死了，就翻脸不认账，扒出您的肠子来看看，只怕还有一窝蝎子没消化完哩！&rdo;

爷爷脸上没光彩，吞了十几条蝎子，一句话不说，走到黑影里，再次死去。

一只橘黄色的鸽子扑棱棱地在我们头上打转。母亲说：

&ldo;河北来信了。&rdo;

斜眼的九姑举起一只手，让鸽子落在她的手掌上。她把它托到灯光里。鸽子挺着一个圆溜溜的球胸，咕咕地低语着，双眼像两颗金星。

母亲从鸽子腿上解下信来，展开，就着灯光阅读。我刚把头凑上去想看看信上写的什么，母亲却把信放在灯火上点燃了。信纸变成了灰烬，母亲说：

&ldo;你姥姥家来信，明天，你小老舅过河来吊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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