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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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不管怎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去试试，&rdo;承欢蓦的直起身子，&ldo;明儿一早我就下江南。&rdo;&ldo;等等，承欢，&rdo;爹情急之下压住了她的手，又赶忙收了回来，&ldo;叶天士性格孤僻，为人清高，你冒冒然上门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rdo;&ldo;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他要是不愿给晴岚治，医术再高明也没用。&rdo;承欢显然是急了，口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ldo;找皇上，要是有他的御笔亲信，事情可能就好办的多。&rdo;爹镇定自若，说的甚是有把握。&ldo;我明白了，我立即进宫面圣。&rdo;承欢的脸上终有了一丝笑意。承欢走后，我缠着爹给我讲她的故事，却碰了个大钉子，我想，她终究是爹心中难以言及的痛。几日后。京城飘起了雪花，飞飞扬扬，轻盈舞动。我站在院中，那堆银砌玉般的白雪飘飘洒洒，飞到我的发际上，衣裳上，脸颊上，我用手接着，转眼间就化成了雪水。回忆起那年初见六哥哥的情景，正是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脸上绽出柔柔的羞怯的笑容。&ldo;雅儿，&rdo;身后传来的那个温柔恳切的声音似乎很熟悉，我莞尔，日有所思，竟也能闻其声。回眸展望，六哥哥长身玉立，蓝色的长袍上粘着点点的雪花，手执长剑，唇边划出优美的弧度。真的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闭了闭复又睁开，眼前的人儿并未消失。不是幻觉，几乎没有犹豫我就奔向了他，满心的欢喜，&ldo;六哥哥，你……怎么来了？&rdo;&ldo;雅儿，&rdo;依然是温文尔雅的微笑，&ldo;多日未见，你可好？&rdo;才要回答，忽见他手中尚提一包裹，诧异道：&ldo;六哥哥是要出远门？&rdo;&ldo;我奉皇上之命去苏州请名医叶天士进京，这一去怕要几月，特来向你辞行。&rdo;说到皇上的时候，他面露恭敬之色。原来皇帝哥哥指派了他去江南，我眼珠子咕噜噜一转，&ldo;六哥哥，你等我会。&rdo;我回屋迅速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寻思了片刻，又给爹留下了封简短的书信，大致说明了去向，其他的也就暂且不管爹爹怎么想了。&ldo;六哥哥，带我一起去，&rdo;整装后的我焕然一新，扬了扬手中的包袱。他为难道：&ldo;这……恐怕不妥。&rdo;&ldo;别想了，爹回来就走不成了，快点。&rdo;我兴冲冲的挽起他的手。&ldo;雅儿，此次去江南可不是游山玩水，&rdo;他还要絮絮叨叨的阻止我，我拉着他就往门外走，边走边说：&ldo;我知道，我知道，是找大夫给晴岚哥哥治病。&rdo;他停下了脚步，眼中带着狐疑。我狡黠的眨巴着眼睛：&ldo;上了路我就告诉你。&rdo;解下栓在门外的高头大马，六哥哥先将我托上马背，随后翻身上马，把他的包裹递过来，&ldo;收好了，我们这就上路了。&rdo;千里同行雪后初晴，蓝天白雪互相映照，玉树琼枝掩映如画，蓝白之间泛起金光，使得人睁不开眼睛。空气清新，远山大地银光一片。大小船只停泊在渡口，轻薄的晨雾笼罩着江面，六哥哥转身轻声道：&ldo;雅儿，此次去江南是乔装前往，不能大张旗鼓，所以不便雇大船，要委屈你了。&rdo;&ldo;没事儿，坐什么都一样，&rdo;底下我还有句话没说出口，&ldo;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行。&rdo;六哥哥同船家商量着，我隐约听到他们提及沿途经过的几个城镇，这些地方都只是曾听爹说起过，自己从来没有机会领略其中的风光。这次出行，既替晴岚哥哥探访名医，尽一份自己的心意，还能顺便欣赏湖光山色，更可以同六哥哥朝夕相处，真可谓是一举多得。船家在船头准备开拔前的工作，六哥哥率先上船，随后把手伸给我：&ldo;雅儿，上来，别怕，有我拉着你。&rdo;除了怕黑怕蛇怕鬼，倒真是找不出让我害怕的东西了，我谢绝了六哥哥要搀我的好意，好强的自个儿跳上了船，嘴角微咧，拍打着双手。双桨划动，小船渐渐驶离了渡口，很快岸上的景色已变的模糊一片。握着六哥哥的手站立船头，眺望远处，河水有节奏的拍打着河岸，荡漾起轻柔的涟漪，一路上树木和群山的倒影，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ldo;雅儿，现在可以说了吧？&rdo;他宽大的手掌虽带给我无限暖意，可大雪融化，依然天寒地冻，我的身体不禁朝他靠了靠。&ldo;说什么？&rdo;我不答反问道。&ldo;还装蒜，&rdo;他轻点我的鼻尖。&ldo;哦，你是问我怎么知道请叶天士进京是为了晴岚哥哥吧？&rdo;他点头，我轻笑，自豪的拍了拍胸脯，&ldo;因为我有个无所不能的爹爹啊。&rdo;见他面露惊奇之色，我复解释道：&ldo;这本来就是我爹给承欢姐姐出的主意。&rdo;&ldo;原来如此，&rdo;他恍然大悟，&ldo;但愿此次南下能够一切顺利。&rdo;我不以为然道：&ldo;你手中有皇帝哥哥的御笔亲信，难道那叶天士还敢抗旨不成？&rdo;&ldo;那可不一定，他的事迹我在京城也略有所闻，都说他医术是极其的高明，可性子太过古怪，一天只给三位病人治病不算，还立下了众多的规矩，说什么心情不好不看，刮风下雨不看……&rdo;我打断了他，&ldo;所谓医者父母心，他这样未免太不近人情了。&rdo;&ldo;雅儿，到了苏州可不能再乱说话，虽然他规矩是多了点，可在江南的百姓心目中却是不折不扣的神医，颇受爱戴和敬仰。&rdo;六哥哥脱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我的肩头。&ldo;哼，就怕他是浪得虚名，&rdo;对于这样恃才傲物之人，我始终提不起好感。再次眺向江面，已从先前的碧波盈盈转到了如今的湍急咆哮，相继有几只大船擦身而过，飞溅起串串晶莹的水珠。我往里闪躲，有些担心我们这小小的船只能否抵挡一波又一波的风浪，我可是个旱鸭子，要是掉落水中，断无生还可能。&ldo;六哥哥，你会水吗？&rdo;大江白浪茫茫一片，我的担忧也不无道理。&ldo;小姑娘，你就放宽心吧，&rdo;六哥哥未回答，船家倒是插上了话，&ldo;老朽我划了几十年的船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保管将你们顺利送达就是。&rdo;船工眉须皆白，但面庞清癯，脸色红润，精神矫健，腰板挺直，谈笑风生，见他这般善解人意，我反倒不好意思了。&ldo;船头风大，雅儿，我们进船舱去，&rdo;六哥哥裹起我的双手在他嘴边呵气，一手挽在我的腰际。&ldo;两位还没有成亲吧？&rdo;船工捋着胸前垂着的飘飘长须，巧言戏谑。我脸涨的通红，低头躲到六哥哥身后，那船工又笑着说道：&ldo;我看的多了，只有尚未成亲的小儿女才会像你们这样的柔情蜜意，体贴入微，真正的夫妻终日沉浸在柴米油盐的俗事中，哪来这般的清闲？&rdo;六哥哥但笑不语，我也不接嘴，那船家见讨了个没趣，讪讪道：&ldo;两位郎才女貌，实乃天作之合。&rdo;他改口甚快，此人也称的上是见风使舵的高手了。&ldo;雅儿，方才我们从通州上船，我倒是想起了皇……&rdo;他看了眼兀自忙碌的船工，凑到我耳边轻道：&ldo;皇上出的一副绝对。&rdo;&ldo;上联是什么？&rdo;我很有兴趣的问道。六哥哥指尖拂过我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拥我入怀，&ldo;上联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rdo;此对联暗嵌东西二字，再用这两字收尾，贯穿整个上联，既要兼顾方位又要合情合理，难怪被称为绝对，我思忖片刻方才回道：&ldo;我对不上，想来六哥哥已有了下联。&rdo;他微微点头，&ldo;你听好了，上联是：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下联我对……&rdo;&ldo;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rdo;奇怪的是，声音不是出自六哥哥之口，而是从身边经过的船只上传来的，乍听之下，分外耳熟，我埋在六哥哥的怀里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喘一口。&ldo;兄台才思敏捷，文采出众，敢问尊姓大名。&rdo;六哥哥双手抱拳客气的寒暄道。&ldo;在下纪昀，&rdo;果真是他，冤家路窄，我头埋的更低了。&ldo;兄台若有意结交，不妨来我这船上小酌几杯，以诗会友。&rdo;我慌了神，急忙紧紧的拽住六哥哥的衣袖，偏偏他根本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反而拉开我，柔声道：&ldo;雅儿，纪兄弟才华过人，谦恭有理，我们怎好驳了他的面子。&rdo;我头皮发麻，老天爷真会开玩笑，今日之事要如何化解才不会伤了彼此的和气，名义上我可还是纪昀未过门的妻子，在他看来，我和六哥哥状态亲密，免不了私奔的嫌疑。躲是躲不过了，我硬着头皮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在看到纪昀的神情后把要说的话全吞回了肚子里，他的目光冰冷锋利，像针尖似的扎进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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