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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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披了件衣裳，掩上门，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六哥哥就住在西厢房内，离潇湘姑娘的闺房不过几步的距离。手搭在房门上有节奏的拍了拍，&ldo;六哥哥，你睡了吗？是我。&rdo;敲了半晌无人应答，我也没作深思，只是耸了耸肩，准备回房。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两个人，男的英武俊朗，女的典雅娇柔，正是六哥哥和潇湘，他们谈笑风生，根本没有注意到已隐到角落的我。潇湘的眼角眉梢情意绵延，如那摇曳生姿的水仙，自美自识却不自知，六哥哥眼中也难掩欣赏之色。心中略有些发涩，紧接着我狠狠的甩了甩头，我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六哥哥决不是那见异思迁之人。共坠悬崖，同生共死，这份情谊又岂是仅数面之缘的潇湘能比拟的。思及此，我的脸上又重露笑容。只见潇湘将六哥哥送至门前，依依不舍的道别，临走时还含羞带怯的说了句：&ldo;明早见。&rdo;六哥哥礼貌的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六哥哥进屋后，出人意料的是潇湘并没有回自己屋里，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这一路跟着她来到了方才招呼我们的前厅，诺大的厅中现在多了名中年男子，眉目和潇湘颇为神似，看的出两人间有很深的渊源。那中年男子爱怜的抚摸着她的秀发，长叹道：&ldo;湘儿，你执意要跟随傅公子去京城，爹不拦你。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了，他身边已有红颜，强扭的的瓜不甜啊。&rdo;原来他就是潇湘的爹，一直没有露过面的张员外。潇湘偎入她爹的怀中撒娇道：&ldo;女儿一向不做无把握的事情，何况女儿的绣球也抛给了他，我们的缘分早已定下，任谁也抢不走。&rdo;话至此，她绝美的容颜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闪而过，我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也不知是为她的话还是那二月刺骨的寒风。紧了紧衣领，缩了下脖子，乘着他们没注意，我赶在潇湘之前先行回了房。没过多久，门&ldo;吱呀&rdo;一声被推开，我犹在思量着刚才潇湘的话，她对六哥哥竟从未死心，是我一开始就小瞧她了。她端坐梳妆台前，笑魇如花，镜中的她风华绝代，丽质天生，她优雅的褪下手镯，卸下耳坠，转向我笑道：&ldo;沈姑娘旅途劳顿，一路辛苦了。&rdo;明显是没话找话，我也只能假笑道：&ldo;不辛苦，能请到潇湘姑娘进京为晴岚哥哥治病，实在是不虚此行。&rdo;&ldo;若是沈姑娘不介意的话，我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rdo;她边说边拔下头上的发簪，一头青丝顿时倾泄而下，千娇百媚，我见犹怜。她凑近我，扑闪着美丽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就好比两排扇子。&ldo;姑娘请说，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do;我毫无防备的回道。她贴的我更近，亲热的挽起我的手，不经意的来了句：&ldo;你和傅公子是什么关系？我看你们不像是夫妇。&rdo;这话说的好生无理，我脸色微微一变，但又不能同她翻脸，仍是笑着回道：&ldo;两情相悦，但尚未谈及婚嫁。&rdo;&ldo;这么说你们根本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rdo;她似笑非笑，媚眼如丝。&ldo;充其量也只是私定终生。&rdo;这话就更不好听了，我当即拉下了脸，&ldo;潇湘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rdo;&ldo;什么意思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再点明呢？&rdo;她捋起胸前的一蔟头发在指尖把玩，&ldo;我要的一定誓在必得，绝不轻言放弃。&rdo;&ldo;你……&rdo;她眯起眼睛看了看略显不安的我，自信的笑道：&ldo;我一定会治好张公子，也一定会赢你。&rdo;我哭笑不得，这根本是两码事，莫说我对六哥哥的为人是充分的信任，更何况感情不是用来交易的筹码，不过这道理好象对偏激的潇湘来讲是根本说不通的。&ldo;你要是不信，尽可让时间来证明一切，&rdo;她很有把握的吹了吹手指，发丝飘散在她脸庞，更是衬的她肌肤赛雪，晶莹剔透。我垂下了眼睑，她身上有我没有的自信，这份光芒足以让她在一众绝色美女中脱颖而出。无谓的口舌之争实在是不足取，我笑道：&ldo;但凭姑娘的本事。&rdo;手段也好，本事也罢，若是同六哥哥的感情连这样小小的考验都经受不住，那还谈什么天变地变，此情不变。面对我的坦荡，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不再接我话，我们各自裹紧一条被子分两头而卧，这一夜也就在各怀心事中过去了。，她笑的活像偷了腥的猫，得意而狡黠。对她的印象不再是初次见面时的空谷幽兰，国色天香，也不在是她答应去京城为晴岚哥哥治病时的通情达理，贤淑恭良，现在的她有些不可理喻，偏偏六哥哥还被蒙在鼓里，在他眼中，潇湘仍是知书达理，识大体的大家闺秀。我得寻个恰当的时机提醒他，我冷眼旁观比身在此山中的他看的透彻，希望他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我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信不过潇湘。归途顺流而行，又应了风向，因此比去时少花了两天的功夫，时至船靠岸时，已近黄昏，天微擦黑。&ldo;雅儿，我先送你回去，再和潇湘姑娘进宫面圣。&rdo;六哥哥一脸的疲惫，这些日子南下千里之远，又到处奔波，还要疲于应付各种突发状况，真够难为他了。&ldo;傅大哥，潇湘想尽快为张公子治病，他的病情不容乐观，可再拖不得了。&rdo;潇湘严肃的说道，不知她此言是真是假，六哥哥闻言面色一变，我也是心头一凛。&ldo;六哥哥，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自己回去，还是救晴岚哥哥紧要。&rdo;大局为重，明知潇湘刻意挤兑我，我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六哥哥迟疑片刻，方应道：&ldo;那你一路小心。&rdo;我点了点头，我顾虑的倒不是如何回去，而是回去以后怎么和爹还有如风交待失踪的几十天里所发生的事情，当时是逞一时之快，不计后果，家里定是炸开了锅。南下途中，又恰遇纪昀，只需他在爹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上几句，就够我受的了。坦白已是回到家后的第十日，我仍是被勒令不得迈出房门半步。那日的情景历历在目，爹的话也时常在我耳边回荡。爹罚我长跪在娘亲的画像前，他的第一句话便是：&ldo;若涵，我对不起你，有负你的重托。&rdo;他神情恍惚，几欲肝肠寸断。我咬着嘴唇，明知这次是自己不对，却也不愿认错。一直耗到后半夜，我揉着僵硬的膝盖和发麻的双腿，爹坐在我身旁，一言不发，大有我不认错就绝不允许我起身之势。老高，听莲，如风在门外求了几个时辰，爹一律不予理会，我也明白这次是真的伤了他的心。天快亮时，疲惫不堪再加上滴水未进，终于支持不住，昏厥过去，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爹悔恨焦虑相间的脸庞。醒来后，爹没有再问我半句，只是苦口婆心的说道：&ldo;满人向来早婚，傅恒身居高位，又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不可能没有嫡妻。若你甘愿为妾，我也无话可说。&rdo;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在我平静无涟漪的心湖激起千层浪，从来都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不想现实就是这般残酷，我迟早要面对。我不可能不介意他早已娶妻的事实，即便他再怜惜我，这始终是横亘在我和他之间难以逾越的障碍，除非我可以做到什么都不在乎，只为能与他长相厮守。独自站在窗前聆听雨点敲打屋檐的声音，落寞而带着些许的凉意。一个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我轻声道：&ldo;听莲，放下就出去吧。&rdo;这些日子我足不出户，每到吃饭时间自有人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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