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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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纪大哥，都是我害了你。&rdo;此情此景下，我的愧疚更深。他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黝黑眼眸如一汪清泉深不见底，明亮如斯，又温暖如斯。烟雾中时不时地冒出一条条火舌，空气越发的浑浊，我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呛人的浓烟挟着一阵阵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人根本无法睁开眼来，整间屋子就快被烈火吞噬。我苦笑道：&ldo;看来我们是等不到救兵了。&rdo;隐约听到马蹄声和呵斥声，似远非远，似近非近，转念间，已烧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下一刻，我就被拉入了一具怀抱中。四目相接，我茫然还在梦中，他眼带血丝，脸色煞白，容颜憔悴，显得慌乱不安。他用力地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整个揉进他自己的身体中，直到我轻声唤&ldo;六哥哥&rdo;，他才长吁一口气，露出了笑容。他忽地又推开了我，刚才还是晴空一样的脸，忽然阴云密布，笑容顿消。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衣冠不整，头发散乱，衣襟上还缺了一块，便是我现在的写照。傅恒的脸上一会儿阴一会儿阳，令人捉摸不定。我们就这样僵持在那里，我方才还沉浸在重逢和重获新生的双重喜悦中，这会儿，心又沉到了谷底。门窗剧烈地晃动，火焰燃烧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巨响，顶上的横梁承受不住大火的猛烈攻势，在接连不断的木屑飘飞中，终于整个地砸了下来。&ldo;雅儿小心！&rdo;一声大喝，精神恍惚的我被推到了角落里，手脚在剧烈的碰撞中被擦伤，我摇晃着沉重的脑袋，恢复了神志。几乎是扑了过去，纪昀坐在地上，那根肇事的横梁躺在离他仅有一只手掌的距离处。&ldo;纪大哥，你怎么样？&rdo;我面色大变，他又一次救了我，还是在自己身负重伤的情形下。我关怀备至地半跪在纪昀身边问东问西，傅恒的脸色更为难看，他扯起我的胳膊：&ldo;雅儿，这屋子快塌了，先出去再说。&rdo;&ldo;不，你先救他。&rdo;我摇头拒绝，指着还趴在地上的纪昀，坚持道。傅恒看了看我，又低头瞧瞧他，虽不愿意，还是伸出手去拉他。纪昀支撑着站了起来，将傅恒的手挡了回去，虚弱地说道：&ldo;我自己能走，你照顾好雅儿。&rdo;傅恒鼻头发出一声轻哼，他不再看纪昀，回手搀扶住我：&ldo;我们走吧。&rdo;我回头看了眼纪昀，他稍稍点头，一瘸一拐地跟在我们身后。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主动挽住了纪昀的胳膊：&ldo;我们一起走。&rdo;傅恒率先走了出去，一对人马恭敬地守在快要坍塌的破屋周围，为首的上前禀告道：&ldo;启禀傅大人，此地已全部搜索遍，尚未搜查到劫匪的踪迹。&rdo;&ldo;再去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rdo;傅恒的目光锐利如锥，隐隐透着我从未见过的杀气。&ldo;是，是。&rdo;手下恭敬地退下，指挥着人手开始了新一轮的搜捕行动。我扶着纪昀走到离破屋约一丈远处，刚站定，火借风势向房屋扑去，破屋在火海中轰然倒塌。浓烟蔽天，火星直升到空中。亲眼看到这一幕，我暗叫好险，心有余悸，久久不能平复。傅恒的视线停留在我紧握着纪昀的手上，我忙不迭地松开手，脸上滚烫一片。他不顾众人的目光，执起我的手，拉着我走到树荫下，绷着脸问道：&ldo;雅儿，你同他是怎么回事？&rdo;我轻咬嘴唇，不要说我和纪昀并没有什么，即便真是情愫暗生，他也没有权利来质问我。我低头不答，傅恒伸手过来扼住我的下巴，强行对上我的眼睛。我倔犟地偏过头，这时我发现原本纪昀站立的地方现在已是空空如也。遇险（五）我惊愕唤道：&ldo;纪昀！&rdo;在这荒郊野外，他身上多处受伤，又能跑哪里去？难道是陈叔他们并未走远，而是趁着我们疏于防备之时，再次将他掳走。纪昀要是再度落入他们手中，可就凶多吉少了，我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我拔腿就走，刚跨出一步，手臂就被牢牢扯住：&ldo;雅儿，你去哪里？&rdo;口气甚是不悦，傅恒的眼中甚至燃烧着怒火。&ldo;我要去找纪昀。&rdo;我昂起头如实说道。&ldo;若是他被贼人抓走，凭你一人之力怎么救他？&rdo;傅恒仅用一手就把我拽回到他身边，尽量放柔了声音和我说话。&ldo;救不了我就陪他一起死。&rdo;话未经斟酌就脱口而出，我惊讶于自己激烈的反应，眼睑低垂下来。&ldo;雅儿你……&rdo;傅恒眼中尽显凌厉，握着我的手也不觉加重了力道，我吃痛呼叫，他忙松开手，我的胳膊上已有了一道清晰的淤痕。&ldo;雅儿，我不是故意的，&rdo;他把我拖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ldo;我只是……只是……&rdo;这句话在他嘴里翻腾了几遍，仍是没有说完整。我把头深深地埋入他的臂弯下，双手回抱住他，那份令人心跳的熟悉感又回到了我们中间。即便他不说下去，我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发生了那么多事，短短一天的时间，我们却好像经历了一辈子那么久。&ldo;六哥哥。&rdo;我抚上他的脸，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将我搂得更紧，喃喃道：&ldo;雅儿，我的雅儿。&rdo;他急切地寻找我的唇，我慌乱地闪躲，他眼神迅速暗淡下来。那些发生在我们身上甜美的、心酸的、痛苦的、惆怅的回忆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那些我曾经发誓要彻底遗忘的片断仍是我难以磨灭的记忆。我不再挣扎，慢慢闭上双眼，当他温热的唇压在我唇上的刹那，我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苦涩和幸福纠结在一起，眼泪缓缓滑落。感觉他的手指在我脸上婆娑，我睁眼，撞入他忧郁迷离的明眸，心顿时像被刀剜过似的疼痛。&ldo;别哭，&rdo;他从怀中掏出帕子为我拭泪，&ldo;我不该轻薄于你，我，没有这个资格。&rdo;我接过帕子默默地抹眼泪，抬眼间呆立当场，这，还是当初的那块帕子，白底兰花，边角上绣着我的名字。我哽咽道：&ldo;六哥哥，你……还放在身上。&rdo;&ldo;是，&rdo;他哑哑道，&ldo;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rdo;仿佛有一只利爪在我心上捣着，挠着，很快就支离破碎了。我哭倒在他怀里，心中是阵阵的钝痛，良久，我泪眼朦胧地抬头，他朝我轻轻摇头，眼里满是伤痛。我抬手擦泪，衣袖上的斑斑血迹让我突然醒悟到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我蓦然推开了傅恒，转身就走。&ldo;雅儿，你还是要去寻他？&rdo;这次他没有再拉住我，而是跟在我身后轻声地问道。&ldo;是的，纪昀是为救我才受的伤，说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他一人。&rdo;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无半分迟疑。&ldo;他是自己离开的，&rdo;傅恒幽幽地叹了口气，&ldo;不必担心。&rdo;&ldo;你亲眼看到他离去？&rdo;我哑了半日才平平问道。&ldo;不错。&rdo;我气得七窍生烟，几乎失去理智，我怒道：&ldo;你既然看见他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他一个人怎么回去？&rdo;我再也不看他，发足狂奔。&ldo;雅儿，你听我说。&rdo;傅恒牵马急急地赶了上来，试图抓住我，我捂住耳朵，跑得更快，&ldo;我不听。&rdo;我只想找到纪昀，我要尽快确认他没事我才可以安心。&ldo;雅儿，&rdo;慌乱中，他抱住了我，&ldo;我送你回去，这里太危险了。&rdo;我恨恨地摇头，他既然知道此地不安全，又怎能让纪昀一人离开。&ldo;我不要你送。&rdo;我甩开他伸过来的手。他不管不顾地抱我上马，将我固定到他胸前，下巴抵在我的发间，轻拉缰绳。我挣扎了几下挣脱不了，也只能由得他了。&ldo;雅儿，抓你的人是怎生模样？你们又是怎么被擒的？&rdo;沉默半晌后，傅恒突然问道。我刚想将事实全盘托出，转念一想，又把已到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如风为了我夜闯傅府，他和六哥哥已是誓同水火，妙应寺也好，眠月楼也好，不管我泄露了哪个对如风而言俱是灭顶之灾。&ldo;你不说我也知道，是穆如风对不对？&rdo;傅恒冰冷的言语打断了我的沉思。&ldo;不是，&rdo;我下意识地回道，&ldo;不是他，如风哥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rdo;自始至终，如风都没有出面，更何况我根本不相信与我情同兄妹的如风会残忍到要杀害我和纪昀。&ldo;雅儿，告诉我他在哪里。&rdo;傅恒僵硬的态度让我难以适从，这已经是今天他第二次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我紧咬下唇，忽哀求道：&ldo;六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rdo;他叹气，手指在我脑门上停留稍许，方道：&ldo;雅儿，你是要我放过他是吗？&rdo;我点点头，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只要六哥哥能够应允，往后如风就不必东躲西藏了。可惜我的想法还是天真了点，他竟一口回绝道：&ldo;其他事都可以，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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