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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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ldo;曾经有名医生说我得的是一种叫做&lso;进行性肌骨化症&rso;，我问他是否有救，他说&lso;没有办法&rso;。我当时真想暴揍他一顿，如果没有救的话，他不该跟我提什么&lso;骨化症&rso;，而且，我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rdo;

这倒是个新线索，我不由得追问下去。

&ldo;你知道美杜莎吗?&rdo;他虽然只有眼睛和嘴唇能够运动，但我还是感觉到他的语气中有些自得。

&ldo;嗯，在雅典娜神殿和波塞冬偷情，然后被雅典娜变成蛇妖的那个美女。&rdo;我说。

&ldo;对，&rdo;他继续说：&ldo;你知道后来雅典娜为什么要给柏尔修斯一面镜子盾牌来去除掉美杜莎吗?&rdo;

希腊神话虽然我不太擅长，但还是庆幸自己多少知道一些：&ldo;因为美杜莎的眼神能把人变成石头……你是想说，你被美杜莎诅咒了?&rdo;

&ldo;不错。&rdo;他说：&ldo;一开始我没有往这方面想，当我的身体再也不能动的时候，我的思维变得愈发活跃，忽然想起来，和她四目相对的那天晚上，我的关节就不太灵活了。&rdo;

&ldo;你见过她本人?&rdo;我说。

&ldo;没有，我看见的是她的头颅，在伊斯坦布尔的水宫里面。&rdo;他说：&ldo;我当时和躺着的那颗头颅四目相对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寒冷，是能穿透骨髓的那种。&rdo;

我说：&ldo;你认为一个只有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一种&lso;妖怪&rso;，死后，她的鬼魂附着在一个石雕头颅上，继续发挥着&lso;石化&rso;别人的能力?&rdo;

&ldo;幼稚!&rdo;他说：&ldo;谁见过真正的美杜莎吗，谁知道美杜莎有多高多大，又有谁能站出来证明，美杜莎和人类一样，有着柔软的皮肤和温热的体温?&rdo;

&ldo;这倒是个新鲜的猜测，&rdo;我说：&ldo;你是说，水宫里面的那颗头颅，是真正的美杜莎之颅吗?&rdo;

&ldo;你不觉得那个水宫有问题吗，那么多柱子，为什么只有其中两个柱子下面压着美杜莎头颅的雕像。&rdo;

&ldo;我没有去过那里，&rdo;我说：&ldo;也许我的话没什么意义，但有的资料上说，是因为那两个柱子才材料不够了，所以才临时把两个美杜莎头颅的雕像压在下面。&rdo;

&ldo;呵呵，你不觉得这种解释有点太幼稚了吗?&rdo;由于身体不能移动，他只是斜着眼看着我：&ldo;别忘了，水宫的存在就是为了囚禁她的。而神话中，柏尔修斯也的确斩下了她的头颅，但是没有说，那颗头颅最终落在什么地方。&rdo;

他越说声音越大，在说完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开始气喘吁吁。但由于胸腔几乎不能随着吸气而扩张，他的脸憋得显露出了青紫色。

稍稍休息了一会之后，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ldo;我的确有些崇拜美杜莎，我觉得如果她的传说是真的话，那么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雕塑家。现在她选择了我，我本人也就即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雕塑，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rdo;

他狂笑起来，情绪再次失控，继而再次气喘吁吁。

离开他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女朋友（很漂亮）端来了一些流质的食物，慢慢地把勺子搁在他的嘴边。他张开嘴，勺子里的食物流进了口腔。他吃力地抬起头，喉结生硬地动了一下，发出了&ldo;咕&rdo;地一声，代表了此次进食的成功。

我看见他斜着眼睛深沉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眼睛中泛着泪花。

&ldo;如果你有机会去水宫，千万不要盯着那个侧躺着的美杜莎头像的眼睛，千万不要。&rdo;在我离开时，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或许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并不是了无牵挂。

三个月后，赵远强打电话来说：&ldo;还记得那个石化人吗，出事了。&rdo;

我火速赶往他家，一进门口，我就听见他女朋友的啜泣声。接着，我看见他僵硬地倒在地上，摔得支离破碎。一条胳膊被折断，头颅则滚出了很远。他的女朋友正一边哭一边抱着那条断臂试图重新接在他的躯干上。我则留意了一下那颗头颅，颈部的断裂处没有流血，看不到气管，看不到脊椎，看不到任何一点血肉。取而代之的，只有整齐的花纹，活像花岗岩的断面。

他真变成石头雕塑了!

&ldo;很奇怪，&rdo;后来一次吃饭时，赵远强说：&ldo;刚开始他的确是个典型的&lso;进行性肌骨化症&rso;的患者，这种病虽然罕见，但在全球也有两千多患者了，他在这两千多患者中并不算特殊。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开始向真正的石化上发展了。&rdo;

&ldo;一开始我没有往这方面想，当我的身体再也不能动的时候，我的思维变得愈发活跃，忽然想起来，和她四目相对的那天晚上，我的关节就不太灵活了&rdo;

他的声音再一次在我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一种可怕的念头突然被想起，我对赵远强说：&ldo;他应该是从确信自己是被美杜莎诅咒后才开始向真正的石化发展的，大名鼎鼎的莫吉隆斯病你知道吗，通过强烈的自我暗示，竟然真的可以从皮肤中张出纤维来。人的自我暗示究竟有多可怕?!不过我很同情他，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直到最后自己也没能变成&lso;完美的雕塑&rso;。&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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