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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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ldo;我愿意的&rdo;，顾廷烨抓住任何一丝生机，&ldo;我愿意被你拖着，我愿意被拖累。&rdo;

&ldo;我不愿意&rdo;，明兰痛苦地闭上眼睛，&ldo;二叔，我真心希望你过得好。可那种好，我是给不了的。以后，莫再纠缠，各自安好吧。&rdo;

顾廷烨坚毅的脸忽而垮了，神色间尽是脆弱，&ldo;从前，我只是活着。我觉得都差不多，学文还是从武，差不多。娶妻妾还是宿青楼，也差不多。命运给我发什么牌我就接着，任它揉捏。没有生活可言。是你让我有了开始生活的念头。我从不知，原来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做这样好。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rdo;

&ldo;你那样耀眼，总有一天会发光，遇不遇见我，没有关系的&rdo;，明兰又退了几步，&ldo;总有人需要你去照耀，去寻她吧。&rdo;

&ldo;她们是谁，我看不到&rdo;，顾廷烨苦笑连连，&ldo;世上只你好看，只你冰雪聪明，只你真心为我好……&rdo;

&ldo;二叔，你说我聪明。可是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聪明。谁不想愚蠢而莽撞呢。跟了你，我还得是那个聪明的盛明兰，跟了别人也是。可是跟了元若，我还是最初那个自己&rdo;，明兰同顾廷烨柔柔一笑，&ldo;顾二叔，不要再追来，否则我都要瞧不起你。&rdo;

顾廷烨呆立原地，手中捏着一枝海棠。这朵娇俏的花，为他此生唯一一次执恋画上句点。

又过了半月，春日气息更浓。刚用完晚膳，元若在书房读书，春困来袭。有人门也未敲，便冲进来。元若一抬头，见青芸满脸泪痕，神情慌张，&ldo;小公爷，大娘子不行了。&rdo;

元若不及多想，忙随青芸去探。他有七八日未入卧房，一进门便被强烈的药材味冲了一下。他只见满脸煞白的锦帛蜷缩于床榻，如他当日去她府中求亲那日一样白，甚而更白。毫无血色的嘴唇，唇角至脸颊却是一抹血痕。

元若忙上前，促道：&ldo;药呢？药，都按时吃了吗？&rdo;他也不知是自问还是问旁人。

青芸边抹泪，边答：&ldo;自上元节之后，大娘子便不用我们伺候吃药，非要自己吃。可是，怎么这身体，倒越吃越差呢。&rdo;

元若越近床榻，越觉药味浓重，有些反常，四处搜寻，碰翻床头一尊瓷缸的盖子。里面全是倒掉的药液。足有半月的量。

&ldo;这些日子你没吃药？&rdo;元若诧问，&ldo;那怎么好呢？&rdo;说着，急急回头令青芸，&ldo;再端一碗来，我喂你家小姐吃下。&rdo;

锦帛却用虚弱的手指划过元若的手，示意他坐下。她微微笑着，喘息半天，出不来一个字，只颤颤巍巍从枕下取出一封信。元若立马接过，打开要读，她连连摇头，挤出几个字，&ldo;不能……看。待我……走后……看。我想同……你……说说话。&rdo;

元若忽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顿时红了眼圈。在她床侧坐下，握住那只无力的手。急遣人去找贺弘文。

&ldo;元若……你说……有来世吗？&rdo;

&ldo;会有的&rdo;，元若一笑，柔声道。别过头，一行泪悄然滑落。

&ldo;今生……你有明兰……来世……一定……爱上我……&rdo;几个字，似已用尽她最后一口气。

元若握紧她的手忽而松了松，不知怎么回答她，&ldo;你别说话，好好歇着，贺大夫就来了！&rdo;

&ldo;这一生……你同明兰……还不够吗……下辈子……给我……一次机会吧？&rdo;

元若看了一眼她满面灰色中唯独半张半阖的眼睛中那那渴盼的目光，如星空般闪耀。他张了张嘴，可终于还是将头别过，他不忍教她失望，可又不愿扯谎。来生，他还是明兰的。

犹疑间，他半握着的那只手忽而垂下。死寂的沉默。

元若探了探她的鼻息，熄了。他帮她阖上双目，终于失声痛哭。

他胸中有股急涨蹿升的宏大忧伤，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原来，失去锦帛，自己竟会这样痛。

他手指颤抖打开那页信笺：

&ldo;元若，今年的元夕花灯可真美。带着这样的记忆离世，是件幸福的事。可惜，元夕夜，我没陪你走那些长长短短的街道。我想同你一道分享我的喜悦。可你宁肯守一盏灯，也不肯守着我。我何尝不知，你守的不是一盏灯，而是另一个人呢。

今生你欠我一个只属于我的上元灯节。

我的病，常常半夜忽而发作。半夜忍痛也不惊醒你，是因为我不喜欢你看向我那同情的目光。还不如不看我。

我这一生，体会最深的，便是力不从心。我的心终日为你烧着，沸着，庆幸谁都不知，也遗憾谁都不知。我那样无望地，渴望你的一切。渴望你的身影，你的触碰，你不远不近的一声叹息，甚而你脸上为我而结的冷霜。

可是因为我生来残躯破体，便失去了这一切资格。

我像一只被桑叶困住的蚕，怎么都挪不动。

我的身子是病的，可是心却同你们是一样的啊。那也是一颗健康的、会喜悦也会痛的心，也是一颗渴望被爱的心哪。

我想给你幸福。可我活一天，你便不会幸福。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便是掐断这本就残喘的生命。我将药汤倒掉，倒掉的是生的希望，可是浇灌的是你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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